旁边一直沉默的青禾忽然动了。
她那只剩下骨架的右手在左手手腕上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脚边一块还没风化的骨舟残片上。
残片发出微弱的震颤,似乎在渴望更多的血液。
陈默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
骨头吸血,血肉养骨。真儿刚才说什么来着?字在人里。
老院长那老头虽然平时抠门得要死,但教书育人的道理没讲错过。
既然大地不承载,既然万物皆哑,那这天地间唯一的“纸”,不就是人自己这副皮囊吗?
陈默眼神一狠,没有任何犹豫,牙齿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瞬间刺激了神经,满嘴的铁锈味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试图向外索取法则,而是将所有的意念,连同舌尖那口心头血,硬生生逼向了自己那根正在石化的右手食指。
他要把“渡”这个字的法则,不刻在地上,而是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给老子……开!”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刹那间,右手那根死气沉沉的指骨内部,仿佛有一座火山爆发。
金色的纹路不再是依附于表面,而是像活过来的寄生虫一样,逆流而上,钻进血管,冲过手腕,一路烧到了肩胛骨。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整条胳膊的骨髓抽出来,换成了滚烫的水银。
怀里那本一直装死的《新华字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震动起来,自己从怀里跳出,悬浮在半空,哗啦啦一阵乱翻,最后死死定格在“舟”字部。
书页上,七十二个与舟有关的汉字同时亮起,光芒刺眼得像是夜市上的探照灯。
咔嚓、咔嚓。
墨河岸边的浅滩上,那些原本散落一地的碎骨头仿佛受到了召唤。
它们自动漂浮起来,在空中飞速拼装、咬合。
这一次,没有河伯的墨浪,只有纯粹的骨骼。
每一根肋骨上,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用鲜血浸染出的【人】字。
不过眨眼功夫,一艘比之前更小、却更加精致森严的白骨小舟轰然落地。
舟首高高昂起,不像船,倒像是一条准备择人而噬的脊椎龙。
迷雾中的河眼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以身刻舟……骨书现世……长安城里的那颗碑心,要醒了。”
陈默根本没空搭理他的解说,一把捞起真儿,给青禾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跳上骨舟。
刚一站稳,陈默就觉得右胳膊肘关节猛地一僵,那种石化的感觉已经越过了小臂,卡在了胳膊肘的位置。
现在的他,整条右小臂硬得像根烧火棍,想弯都弯不了。
这就是代价。
骨舟无风自动,顺着那三具浮尸漂来的方向,逆流而上,冲入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骨舟残片沉没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泛着幽蓝光芒的水痕字迹,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又像是系统的警告:
【再写一字,汝骨成碑。】
而趴在他背后的真儿,脖子上那枚铜铃,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自己转了一圈。
前方的水流声变了。
不再是哗啦啦的水响,而是一种黏稠的、像是浆糊搅拌的声音。
空气里飘来一股陈旧腐烂的味道,不像尸臭,倒像是那种在发霉的地下室里堆了几百年的烂纸味。
陈默眯起眼,借着骨舟上微弱的荧光,隐约看见前方的河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随着波浪像蛆虫一样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