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填坑的萝卜。
“盲僧这老秃驴,玩得挺花啊。”
陈默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狰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的救世主,是拿着剧本的主角,结果到头来,他不过是个被当成祭品供起来的吉祥物。
但他陈默是什么人?
夜市里十块钱三件的假古董都能让他吹成商周出土的文物,想拿他当冤大头?
做梦!
“既然这名字是你们硬塞给我的,那老子今天就不要了!”
陈默不再抗拒体内那股一直在侵蚀他的石化力量。
相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雾霾都吸进肺里。
他调动起丹田里那团金色的真言纹路,这一次,没有引导向手臂,而是逆流而上,直冲咽喉!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
陈默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紧紧咬着牙关,用那裹挟着真言之力的舌尖,在自己的舌底软肉上,疯狂地刻画起来。
那种痛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嘴里搅动。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要把灵魂撕裂一块。
但他没有停。
他在刻一个字。
一个在这个集体失语、只有“默”字能活命的时代,最不该出现的字。
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雷】,也不是什么镇压万物的【山】。
而是——【我】。
我是陈默,不是谁的碑心,也不是谁的祭品。
我是那个在夜市摆摊、斤斤计较、贪财好色、只想活下去的市井小民。
最后一笔落下。
舌底金光炸裂,陈默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丝线在他灵魂深处崩断了。
那是因果线。
随着那个“我”字成形,面前那巍峨的长安城墙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表皮开始脱落。
那些密密麻麻的“默”字像是一层死皮,纷纷扬扬地剥落下来,砸在地上化作灰烬。
而在那剥落的表皮之下,露出的竟然是无数个还在跳动、还在挣扎的淡金色【人】字基底。
原来,这所谓的封印,根本不是靠“默”字镇压,而是靠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字在苦苦支撑。
钟楼顶端,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河眼,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手里那卷《千字文》残页,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无风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纸页,映照出他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碑……碎了?!”
轰隆隆——!
长安城的城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推动下,缓缓向内洞开。
虽然只有三寸,但足以让里面积压了数百年的幽蓝雾霭找到了宣泄口。
那不是普通的雾,那是一场风暴。
雾气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像纸灰一样的黑色碎屑。
那是历代试图书写而被反噬的文字尸骸,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蝗群,铺天盖地地向着门口的三人扑来。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那层坚硬的石壳彻底崩碎了,露出的不是白骨,而是新生的、粉嫩的血肉。
但这血肉却像是饿极了的野兽,正在疯狂地反向吞噬着那些原本属于真言的金纹。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真儿挂在脖子上的那枚铜铃,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而站在最前面的青禾,面对着那如海啸般扑来的纸灰碎字,脸色惨白如纸。
她能听见那些碎字里蕴含的疯狂呓语,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信息量。
她咬紧牙关,右手那些还在滴血的骨芽猛地抬起,这一次,尖端对准的不是敌人,而是她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