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根惨白的骨芽没入皮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噗嗤”轻响。
青禾的双眼瞬间翻白,无数条灰色的因果线在她瞳孔中疯狂交织。
她看见了——三息之后,陈默全身的金纹将会彻底固化,变成一座真正的、冰冷的石碑。
而那些铺天盖地的碎字,将成为他的碑文,将他永生永世地封死在长安城门口。
这是死局。除非有人替他背这笔烂账。
“想拿他填坑?问过老娘的刀没有!”
青禾眼角崩裂出血泪,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划过右手腕脉。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那几根骨芽贪婪地吸了进去。
她以骨为笔,以血为墨,在那焦黑的土地上疯狂刻画。
她在写一个【代】字。
既然字债要人偿,那就拿我的命去填!
然而,现实比她预想的更残酷。
那个血淋淋的“代”字才刚起笔,周围那些飞舞的纸灰碎字就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蜂拥而上。
它们根本不讲道理,眨眼间就将那滩热血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这就是规则。
在这片废土上,只有拥有“真言”资格的人才配背债,其他人,连当替死鬼的资格都没有。
“该死……连死都不让插队吗?”青禾绝望地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团灰色的死亡风暴逼近陈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凄厉的铃声炸响。
真儿猛地扯下衣襟,死死裹住那枚已经裂开缝隙的铜铃。
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决绝,张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心头热血,精准地喷进了铜铃的裂缝里。
铜铃像是被烫到了,疯狂地震颤起来,原本清脆的铃音瞬间变得浑厚苍凉,竟然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句断断续续的人声。
那是一个苍老、慈祥,带着点老烟嗓的声音:
“字……是人写的……不是人跪的……”
那是福利院院长的声音!
陈默那原本即将溃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院长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念叨了整整一宿。
这时候被真儿用命换着喊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真儿的双耳已经渗出了两道血线,却依然死死瞪着大眼,盯着陈默,仿佛在说:哥,别怂,那是人话,哪怕是死人说的,也是人话!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沉入一片由无数金色【默】字组成的泥沼里。
那些字像是一条条锁链,死死缠住他的心脉,要把他拽进那个绝对理智、绝对无声的深渊。
“我是默……我是碑心……我要镇压……”
那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像个洗脑的复读机。
直到那句“字不是人跪的”传来。
陈默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这诡异的废土,而是那个充满了烟火气、嘈杂喧闹的旧货夜市。
他想起了那个经常在他摊位前晃悠的老乞丐。
那老头瞎了一只眼,每次陈默忽悠外地游客买“商周(上周)”出土的青铜器时,老头都在旁边嘿嘿傻笑。
有一次,陈默良心发现,给了老头两个肉包子,还顺手送了他一个自己做的假玉佩,说是能辟邪。
老头接过玉佩,摸了摸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只说了一句话:
“字是假的,人是真的。够活。”
字假,人真。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默脑子里那团混乱的浆糊。
去特么的碑心!去特么的救世主!
老子就是个卖假古董的,老子全身上下都是假的,只有这条想活命的贱命是真的!
只要人是真的,写出来的字哪怕是错的,那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