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那如海啸般的碎字风暴已经触碰到了陈默的鼻尖。
陈默突然不再挣扎,不再试图用真言去对抗那些反噬。
他反而敞开了胸怀,任由那些狂暴的金纹冲进他的血管,焚烧他的血肉,腐蚀他的经络。
痛得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陈默却在心口强行凝聚出了一点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以这钻心的剧痛为墨,以对自己这操蛋人生的悔悟为笔,在那坚硬的胸骨内侧,一笔一划,刻下了一个字。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字。
而是一个最普通、最常见,甚至带着点羞耻的——【错】。
既然这世道逼着所有人做“对”的选择,逼着所有人活成完美的“碑”,那老子偏要认这个错!
我是错的,我的存在是错的,我的反抗是错的。
但我活着,这就是最大的BUG!
就在那【错】字成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陈默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个字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烈焰滔天。
但那些原本气势汹汹、要把陈默吞噬的纸灰碎字,在触碰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竟然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自行消融了。
它们是规则的碎片,容不下“错”。
既然容不下,那就崩塌!
“怎么可能……你……你干了什么?!”
站在钟楼下的河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踉踉跄跄地冲到城门前,看着那满天消融的灰烬,精神彻底崩溃。
他猛地抓起手中那卷视若珍宝的残页灰烬,发疯似地撒向空中。
“你烧的不是字!是你自己啊!你这个疯子!”
漫天飞舞的灰烬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诡异地凝聚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披袈裟、双目紧闭的盲僧。
盲僧的虚影并没有看向长安城,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陈默,那张悲苦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穿越时空的叹息:
“执笔者,非执字者,乃执人者。善。”
话音未落,虚影溃散,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失在幽蓝的雾霭中。
陈默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左眼中的金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恢复了原本那双透着精明与市井气的黑瞳。
身上那层石质的皮肤也寸寸剥落,露出下方虽然鲜血淋漓、但却温热鲜活的血肉。
唯独他的右手食指。
那指尖的一节指骨,并没有恢复血肉之躯,反而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宛如一截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又像是一支还没蘸墨的笔锋。
“咳咳……”陈默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淤血,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这破地方,进个门比办准生证还难。”
随着他这一站,身后那扇封闭了数百年的长安城门,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向内缓缓敞开。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繁华街道,也没有破败的废墟。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的正中央,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青铜古钟,竟然倒悬在半空中。
那钟面上,没有刻什么经文咒语,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刻满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人】字。
那不是钟声,那是心跳声。
这座倒悬的青铜钟,正随着陈默的心跳频率,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仿佛它是活的,正在等待着新的血液注入。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青禾和真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大白牙,指了指那扇黑洞洞的大门:
“走着,进去看看这帮神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假药。”
说罢,他率先迈步,一脚踏入了那片虚空。
然而,脚下传来的触感,既不是坚硬的泥土,也不是冰冷的石板。
那是一种松软、干燥,带着陈旧霉味的……纸张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