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耳欲聋的余音还在耳膜里横冲直撞,陈默脚下那条由废纸铺就的“朝圣路”便毫无征兆地由白转青,眨眼间化作漫天飞灰。
失重感转瞬即逝,陈默踉跄着站稳,鼻腔里瞬间塞满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陈腐纸浆味。
他抬头望去,长安废墟的蓝雾在这声钟响后不减反增,像是被惊扰的巨兽,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倒灌。
“哗啦——哗啦——”
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脏瓣膜上。
“哥,有人。”真儿猛地缩到陈默身后,原本裂而不碎的铜铃此时剧烈颤抖,发出类似于牙齿打战的细碎声。
陈默双眼微眯,右手食指那截如玉的指骨微微发烫。
透过翻涌的蓝雾,他看见断龙坡的入口处,几道如墨染的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个穿着宽大僧袍的男人,脸白得像刚刷过一层腻子,眉心纹着一个血红的“净”字。
他手里擎着一面长逾丈高的黑幡,幡面上空无一物,却在迎风招展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人命嘶吼。
“拾字人左使,净尘。”青禾的声音冷得掉渣,她右锁骨处刚压制下去的骨芽又在不安地跳动,那是感知到天敌后的本能战栗。
“净尘?”陈默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夜市上那些收保护费的烂仔。
但这货显然比烂仔高级点,他手里的那杆“无字幡”一抖,路边那些原本还在游荡、对陈默表现出朝圣姿态的“人”字魂灵,竟像是被卷入了吸尘器,惨叫着被吸入黑幡,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直接化作了最暗淡的灰屑。
就在陈默观察对方的瞬间,他左眼突兀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视线中,净尘胸前那个血红的“净”字竟然活了过来,它像是一条由无数毛细血管组成的蠕虫,顺着虚空一路爬到了陈默的瞳孔边缘,猛地向里扎去。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陈老板,醒醒!”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陈默的右掌,随后指尖传来一阵利刃入肉的剧痛。
青禾毫不客气地用指尖攒出的骨芽刺穿了陈默的掌心。
鲜血的咸腥味和剧烈的痛觉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强行把陈默从那股“被抹除”的眩晕感中抽了回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再看那净尘时,眼里已多了几分狠戾。
这哪是洗清污垢的“净”,这分明是抽干活人精气的“空”。
“这幡不对劲,”陈默在心里暗骂,这玩意儿不灭字,它在抽字里的‘人味’。
没有了人的念想,真言就是一堆烂木头。
净尘站在断龙坡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默,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还没分类的不可回收垃圾:“市井之徒,窃据圣字,也配在这长安道上行走?”
他说完,手中无字幡猛然一卷,黑色的风暴化作一只贪婪的巨手,直挺挺地抓向陈默胸口。
那里,正藏着那本焦黑的《新华字典》。
陈默想躲,但脚下的土地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那黑幡不仅吸字,连带着周围的空气和逻辑似乎都被它拉扯变形。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