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角如鞭,狠狠扫过陈默的右臂。
他那截温润如玉的右手指骨,在触碰到黑风的瞬间,光泽瞬间黯淡,竟透出一种如老旧枯木般的死灰色。
胸口那本字典像是感应到了巨大的危机,疯狂地跳动起来,甚至要撞碎陈默的肋骨破体而出。
“想拿我的东西?你还没给钱呢!”
陈默发了狠,他自知退无可退,索性一把撕开了胸前的衣襟。
那道六岁时留下的、为了护住月饼而被野狗咬出的旧疤,在幽蓝的雾气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双手死死按住字典,竟将其生生地抵在了那道伤疤之上。
既然你是执笔者,既然这字是人写的,那就拿老子的命当锚点!
“给我压回去!”
陈默发出一声低吼,字典封面上那些残存的红白配色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一种血肉相连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但他看见,那封面焦黑的边缘,一道由血纹勾勒出的“默”字正在疯狂游走。
这不仅仅是一个字,这是他陈默三十年来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在垃圾堆里翻找活路的全部执念。
“找死。”净尘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三枚漆黑的长钉,“封言钉,专门钉你这种话多的舌头。”
钉子脱手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陈默喉结。
“当!”
真儿娇小的身影斜刺里冲了出来,她那枚裂缝遍布的铜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铃口竟喷出一股殷红的血箭,堪堪撞歪了最前面的一枚黑钉。
“哥……别信……那是骗人的……”真儿的小脸惨白,嘴角不断溢出细碎的冰渣,那是透支潜能的代价。
青禾也没闲着,她咬破指尖,在地上疾划一个“逃”字,可那字还没成形,就被无字幡溢出的黑气吞噬,只燃起了一缕自嘲般的微烟。
陈默在那一刻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抵抗无字幡那股恐怖的吸力。
相反,他彻底敞开了体内的经络。
那些他一路走来收容的所有字灵——“火”的炙热、“水”的连绵、“镇”的厚重、“渡”的慈悲、“仁”的宽广,还有那最后觉醒的“错”的叛逆。
他把这些原本互相排斥的力量,通通灌进了那本以他胸骨为锚的字典里。
字典开始剧烈膨胀,发出的声响不再是纸张的摩擦,而是如巨兽心房搏动般的闷响。
血色的纹路顺着陈默的胸口迅速蔓延,像是一副活生生的铠甲,覆盖了他的双臂,甚至爬上了他的侧脸。
原本志在必得的净尘脸色变了。
他发现手中的无字幡竟然在微微颤抖,那种感觉,不像是吸到了大补之物,倒像是吞下了一颗烧红的陨铁。
黑色的幡面上,原本虚无的一片,竟隐隐透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轮廓,正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净尘的心脏没来由地停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向坡顶枯树上的影舌,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