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屁股跌坐在枯草堆里，右腿传来的僵硬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泥罐里拎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膝盖，那圈暗金色的石化纹路又向上蔓延了几分，冷冰冰的，像蛇在往骨缝里钻。
“啧，还没到长安，老子就要把自己捐给碑林当建材了？”
陈默自嘲地啐了一口，腥甜的唾沫落在地上，还没凝固就被蓝雾里的寒气冻成了暗紫色的碎渣。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已经变成血皮质感的字典，书封上的跳动像极了一颗濒死的心脏。
按照石翁刚才在路上嘀咕的法子，陈默颤抖着左手，指尖虚晃，猛地在心口前那一块焦黑的伤疤上抠开了一个血口子。
真疼。
那是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闷响，随后一滴浓缩到近乎乌黑的心头血被他逼了出来，颤巍晃晃地滴在字典封皮上。
“咕嘟。”
陈默甚至听到了字典吞咽的声音。
原本干瘪的血皮书像是被注入了高压氧气，骤然扩张，像是一对血红的肺叶在陈默手中舒张开来。
紧接着，一阵暗红色的微光如涟漪般荡漾开去，所过之处，蓝雾被强行排开。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这股光，他看见了脚下的泥土——不，那不是泥土。
在断龙坡浅层的土层下，密密麻麻地横陈着无数具骸骨。
这些骸骨通体洁白如玉，生前显然都是位阶不低的“执笔者”。
诡异的是，这足有三百具的遗骸，每具胸口的正中心，都缺了一块巴掌大的骨头。
“那是‘人’字骨。”石翁不知何时又飘到了陈默身后，阴恻恻地盯着那些骸骨，“他们弄丢了‘人’字，所以只能埋在这儿当垫脚石。”
陈默心里发毛，正想骂娘，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屐声。
“陈老板，命悬一线还在这儿挖坟呢？”
白隙那个瘦削的影子破开迷雾，他背着个巨大的木箱，脸色被手里的防风灯映得发青。
他走到陈默跟前，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抠出一个灰扑扑的瓷瓶。
“忘字膏，我师父压箱底的宝贝。抹在石化的地方，能保你三天腿脚利索。”白隙一边说，一边盯着陈默那条金纹石化的右腿，“代价是，你得随便忘掉一个跟你觉醒有关的汉字。忘得越彻底，药效越好。”
陈默斜着眼看他，嘴角抽了抽：“我要是把‘火’字忘了，以后遇到邪祟，是不是只能给人家表演个钻木取火？”
“忘字即断道。”白隙摇了摇头，语气冷得像冰碴，“这买卖，你做不做？”
“不做。老子记性好，舍不得。”
陈默把字典往怀里一揣，扭头看向一旁蹲在石碑下的青禾。
这女人此时正用一根被火燎过的炭枝，在那块残破的石碑上飞快地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