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的灯影……在坡东古井留过记号。”青禾声音嘶哑,指尖在石碑上的一个圆点重重一捺,“她去了‘断龙脊’,那是长安地脉崩断的地方,也是这丧钟的源头。”
一向淡定的石翁听到“断龙脊”三个字,眼皮狂跳,手里那把破扫帚差点脱手:“去不得!那是碑心食道!多少执笔者进去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嚼碎了!”
“当——当——”
真儿怀里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不再是杂乱的脆响,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带着某种哀思的节奏。
陈默愣住了。
这节奏他太熟悉了。
当年福利院那场大火,院长最后一次在院子里烧掉那些旧衣服时,敲的就是这个拍子。
他一直以为院长是在焚烧字典防止流落,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火光的形状……
院长不是在烧书,他是把全院孩子们的生辰八字和“救”字写满了衣襟,用他一个人的命和执念,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把这帮崽子给引开。
人念代字力。
陈默心头一震,胸口的字典感应到了这份情绪,“哗啦啦”自行翻页,在那层厚重的血气中,一个微弱却温暖的“衣”字浮现了出来。
“去他妈的忘字膏。”
陈默发了狠,他一把抢过白隙怀里那一小包用来压箱底的骨粉,直接拍在自己还没愈合的心口血洞上,指尖蘸着混合了骨粉和心头血的粘稠液体,活生生在自己那条石化的右腿上横折钩撇。
他在写“行”字。
那一瞬,万蚁噬骨般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陈默咬碎了后槽牙,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咔吧!”
一声脆响,金色的石化层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剧痛钻心,但那根僵硬的膝盖骨竟然真的微微弯曲了一下。
陈默喘着粗气,拄着一根捡来的断木撑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白师弟,记住了,我们这种摆地摊的,从来不卖本钱,只卖力气。”
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笼罩了断龙坡。
原本还在欢快跳动的字典忽然安静了下来,它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虚空的降维打击,页面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
一行刺眼的血字,像蛇一样扭动着钻了出来:
【第三钟鸣,汝名将蚀。】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长安废墟的方向。
那里的幽蓝雾霭像是在这一瞬间拥有了意志,翻涌、堆叠,最后化作一个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大黑影,正无声地朝着断龙坡俯冲而来。
石翁默默地坐回了火堆旁,将那半卷《清净咒》投入了即将熄灭的篝火。
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呈一个扭曲的“人”字形,猛然蹿高了三尺,映照出陈默那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溢出血泪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