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并不烫,反而凉得像是在眼眶里塞了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陈默使劲揉了揉左眼,视网膜上跳动的不是重影,而是密密麻麻、如同红色蛆虫般蠕动的碎裂字符。
这些字像是活物,在视野的边缘疯狂挖掘,试图钻进他的脑髓深处。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本不安分的血皮字典。
那玩意儿跳得比迪厅里的低音炮还狂野,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肋骨生疼。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石翁提到的那股子“墨腥味”就顺着冷风钻进了鼻腔,中间还夹杂着一股子陈年木头腐烂和檀香烧尽后的苦灰气。
三人穿过一片像是被巨人踩碎的残垣断壁,在一堆被烧焦的卷轴废墟中,看到了那座塌了一半的“万卷藏经阁”。
说是阁楼,其实就剩个倾斜的基座,黑黢黢的门缝里正往外渗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
“站住。”
一个沙哑且空洞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陈默眯起左眼,借着那点诡异的红光,看见一个身形枯瘦的哑尼守在门边。
她身上的僧袍早已破烂不堪,却洗得发白。
她手里拎着一盏残破的灯盏,灯芯里跳动着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片泛黄的碎纸残页。
这老尼姑的额头上刻着两个字:慧寂。
陈默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泛起嘀咕:这年头,名字刻额头上是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还是怕阎王爷勾错了魂?
慧寂突然抬起手中的灯盏,那微弱的纸焰猛地一晃,火光竟然直接穿透了陈默的皮肉,映照在他的眉心。
在那一圈火光的勾勒下,一个由于“真言污染”而产生的【默】字裂痕清晰可见,像是一道即将崩开的伤口。
慧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急切地比划了一个“禁入”的手势,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的残影带着一种莫名的焦灼。
“当——当——”
真儿怀里的铜铃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
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突兀,陈默听出了其中的韵律,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福利院院长的敲击声。
铜铃震荡出的空气波纹中,隐约传出一句只有陈默能听懂的“铃语”:
“院长说……经里有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直接扎穿了现场僵持的气氛。
慧寂手中的灯焰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大恐怖,由黄转绿,最后竟化作一抹刺眼的鲜血红。
“有人我也得进去,老子这身骨头快被这字典吃光了,不找补回来,明天就得去碑林站岗。”
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理会慧寂近乎疯狂的阻拦,一脚踹开了那扇渗着墨腥味的沉重木门,踏碎了地面上一块刻满镇压铭文的青石封印。
“咔嚓!”
封印碎裂的瞬间,地窖深处积攒了不知几百年的阴风卷着无数焦黑的经书残页,如同一场黑色的龙卷席卷而至。
在那漫天飞舞的碎纸中,一卷通体暗红、质感滑腻如人皮的长经像是有生命般盘旋而下,精准地缠绕在了陈默的右臂上。
【无相血经】。
陈默甚至没来得及撒手,就感觉到右手指骨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