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书上那些“杀”、“戮”、“绝”等大凶之字化作血色的毒藤,顺着他的毛孔直接钻进了经络。
全身的血肉在一瞬间像是要逆流而回,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桶高浓度的强酸。
“执笔者,汝言即垢。”
一个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地窖最深处的经书堆里响起。
一个形如枯僧的身影缓缓站起,那是经蠹。
他全身上下看不见皮肤,每一寸躯体都爬满了细小的、长着人脸的字虫。
成千上万只字虫同时开合口器,重叠出的“空无”梵音让陈默的大脑仿佛被重锤连续轰击。
“垢你大爷!”
陈默强忍着血肉逆流的剧痛,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的字典翻动,就打算喷出一个“火”字把这满屋子的虫子给燎了。
然而,那个“火”字还没出口,盘踞在经蠹身上的字虫竟然齐刷刷地张开了嘴,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应该焚烧万物的真言火种,竟然像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小火苗,直接被那些虫子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真言,经蠹身上的袈裟上甚至多出了一缕灿烂的金线。
“我操,这玩意儿吃外卖呢?”陈默心里一沉。
“陈老板,闭嘴!”
青禾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响。
她手中的两枚骨芽死死刺入地面,那是她感知地脉波动的压箱底手段。
“这地窖的四壁刻满了‘禁言咒’……是当年那个瞎眼和尚设下的!这里的规则变了,谁开口,谁就是在喂这些虫子!”
真儿也察觉到了危机,她拼命摇动铜铃,拟出一组极其沉闷、压抑的“闭口”节奏,试图压制那些字虫的梵音。
陈默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的左眼,视野已经彻底被红色的幻影覆盖。
他看见慧寂的身影在扭曲,看见自己的右臂正一点点被血经同化。
他明白了。
这地方就是专门为他们这些“执笔者”准备的屠宰场。
只要你敢用真言,只要你敢发声,你的力量就会变成对方的养料。
“不能念,不能写……”
陈默看着那只已经钙化得如同石头的右手食指,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
他猛地咬破舌尖,用那股剧烈的血腥味强行锁住喉咙里的颤抖。
紧接着,他在青禾和真儿惊恐的注视下,猛然抬起那根坚硬如铁的钙化指骨,没有刺向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喉结。
“噗嗤!”
指尖穿透皮肉的声音异常沉闷。
他亲手,封住了自己的声带。
那一瞬间,胸口疯狂搏动的血皮字典像是断了电一般,骤然陷入了死一样的静止。
经蠹那张满是字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错愕”的情感。
陈默忍着喉咙处传来的那种近乎毁灭的撕裂感,缓缓抬起头,左眼中流下的血泪划过嘴角,勾勒出一个极其狰狞且嘲讽的弧度。
他那根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钙化指骨,在黑暗中闪烁着一抹令人生畏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