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戳进喉管的触感,像是在捅穿一层湿透的牛皮纸,又韧又腻。
陈默其实疼得想当场给阎王爷表演个原地托马斯回旋,但生理性的泪水刚涌进眼眶,就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声带被指骨强行卡住,所有的惨叫都被堵成了胸腔里沉闷的风箱声。
“咕嘟。”
喉咙里的血倒灌进气管,陈默呛得全身痉挛,但他没动,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本正在装死的血皮字典。
对面那个叫经蠹的老怪物愣住了。
这满身虫子的家伙估计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路数——有人打架先把自个儿给废了的。
就在这老怪物脸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字虫因“错愕”而停止蠕动的这零点几秒,陈默动了。
他没用嘴念,也没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天地法则。
他只是抬起那根还挂着喉咙血肉沫子的右手食指,像是把指甲当成了刻刀,疯了一样在胸口那本字典的封皮上划拉起来。
滋啦——
钙化的指骨划过人皮质感的书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撇。
一点。
就在起笔的瞬间,经蠹身上原本安安静静当挂件的那些字虫突然炸了锅。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竟然不再听从宿主的号令,反而惊恐地往经蠹的皮肉深处钻,疼得这老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是一个“空”字的起手式。
陈默咧开满是血污的嘴,无声地笑了。他在赌。
这地窖是藏经阁的遗址,这老怪物既然叫经蠹,那就是啃经书长大的虫子。
哪怕它现在堕落成了邪祟,肚子里装的还是那些佛经残渣。
佛家讲什么?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只要把这个“空”字刻出来,这老小子的底层逻辑就得崩!
“找死!”经蠹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它那张根本看不出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无数黑色的细小飞虫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只漆黑的巨掌,掌心纹路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无”字,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照着陈默的天灵盖就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默感觉后背汗毛一竖。
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小崽子阿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
这小鬼像条阴冷的毒蛇,舌头伸得老长,舌尖上那根刻满经文的肉刺正悄无声息地探向陈默的后脑勺。
窃心念。
只要被这舌头舔中,别说心里想什么,就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得被这小鬼翻个底朝天。
然而,当那根肉刺刚刚触碰到陈默后颈的皮肤时,阿难那张死人一样惨白的小脸上,陡然浮现出极度的惊恐。
空荡荡的。
在那根肉刺反馈回来的触感里,陈默这个大活人仿佛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没有边际的虚无。
那是“默”字的真意。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就是个裹着人皮的黑洞!
阿难吓得像是踩了电门,猛地往后一缩,结果脚后跟刚好绊在了青禾早就布下的两枚骨芽上。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惨叫,阿难整个人向后栽去,好死不死地撞翻了那盏一直半死不活亮着的青铜古灯。
哐当!
灯油泼了一地。
火苗原本都要熄了,但这灯油一沾地,地窖里那股墨腥味就像是被引燃了一样,“轰”地一下腾起一圈诡异的青火。
火光映照下,地窖那满是污垢的地面上,竟然浮现出一行早已被人遗忘的字迹,笔锋遒劲,透着股看破红尘的决绝:
【人字即空,非字即空。】
这是那瞎眼和尚留下的后手!
陈默眼角的余光扫过那行字,心里暗骂这和尚真他娘的是个谜语人,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那只巨大的“无”字黑掌已经拍到了脑门顶上。
这个时候躲就是前功尽弃。
陈默咬碎了后槽牙,不退反进,挺起胸膛就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烂了西瓜。
陈默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五脏六腑都给震移了位。
但他硬是借着这股推背感,手腕一沉,把“空”字的最后一笔横折钩,狠狠地刻进了字典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