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怀里的血皮字典猛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那光不是红的，而是金红交织，带着一种宏大的禅意。
这光芒如同利剑，直接刺穿了经蠹的胸膛。
“啊啊啊啊——”
经蠹发出凄厉的惨叫，它胸口那件由无数虫尸编织的袈裟瞬间崩解，露出了里面一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而在心脏之上，半卷残破的《心经》虚影缓缓浮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散发着足以灼烧邪祟的金光。
那是它吞噬掉却始终无法消化的佛性残念！
“真儿！就是现在！”青禾嘶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真儿此刻满脸是泪，她看着陈默那惨烈的模样，这小丫头不知道哪来的狠劲，抓起手里的铜铃，对着自己肩膀上那枚用来封锁言灵之力的“封言钉”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封言钉深陷肉里。
真儿痛得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那铜铃却像是感应到了这股极致的痛楚与牺牲，猛地一颤，这一次响起的不再是普通的铃音，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音节——
【舍】。
铃音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精准地撞进了经蠹的识海。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这一声“舍”，彻底引爆了经蠹体内的矛盾。
它那满身的字虫开始疯狂自爆，就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黑色的墨血混着燃烧成灰烬的经文残片，从它的七窍里喷涌而出。
“这味儿……真冲。”陈默意识有些模糊，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啥存在感的慧寂尼姑突然动了。
她像只疯狗一样扑到翻倒的灯台前，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襟，死死裹住那盏残破的灯盏。
灯芯里最后一点火苗舔舐着她的衣襟，化作一个殷红如血的“寂”字，重重地烙印在地面那个早已失效的禁言阵法核心处。
轰隆隆……
地窖四壁上那些已经模糊的经文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开始逆流回卷。
一股庞大的吸力凭空产生，原本死死缠在陈默右臂上的那卷【无相血经】发出不甘的嘶鸣。
它想跑，但阵法已经启动。
在被强行剥离的最后一刻，那卷血经仿佛有了灵智，竟拼着本体受损，生生撕裂了三页最核心的残章。
噗！噗！噗！
三声轻响。
那三页血经化作三道红光，瞬间没入了陈默的后脊椎骨。
那感觉不像是被纸片割伤，倒像是有人往他脊梁骨里灌了三勺滚烫的铁水。
金色的纹路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像是一条蛰伏的龙纹。
陈默疼得两眼一黑，直接跪在了地上。
“月圆……汝骨成经……”
经蠹的身影在金光与墨血中迅速溃散，只留下一句怨毒至极的诅咒。
它的身体彻底化作了飞灰，只剩下一枚漆黑如墨的虫卵，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嗖”地一下射入了正捂着脚踝哀嚎的阿难嘴里，直接钻进了这小鬼的舌根深处。
一切归于死寂。
地窖里的墨雾散去，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烧焦味和血腥气。
陈默费力地拔出卡在喉咙里的指骨，喉头的软骨已经复位，但那股铁锈味怎么也咳不干净。
“咳咳……哇！”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那摊血里，隐隐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空”字，闪烁了两下，便如同泡沫般湮灭不见。
他摸了摸后背，那里滚烫得吓人，仿佛脊椎骨已经被换成了别的东西。
数百米外，浓雾翻涌的枯树梢头。
一个没有舌头的枯瘦老僧正盘腿而坐，手里那串被磨得光润发亮的骨珠“啪嗒”一声，断了一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地窖的方向，仿佛透过重重迷雾，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脊背上正在缓缓渗出的猩红。
东方，一丝惨白的晨曦正如死人的眼白般慢慢翻起。
陈默扶着墙壁艰难起身，每一次呼吸，脊椎深处都传来一阵烙铁灼烧般的剧痛。
在那没人看见的皮肉之下，没入骨髓的三页血经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浮现出两个模糊却狰狞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