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陈默就觉得后背像是被塞进了一排烧红的烙铁，还是带倒钩的那种。
他扶着那堵快要酥掉的断墙，每一次喘气，脊椎骨深处就传来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在那没人看得见的皮肉之下，三页血经像是在他的骨髓里扎了根，猩红的字迹顺着脊椎一寸寸炸开。
屠。灭。葬。
这三个大凶之字每浮现出一笔，陈默就感觉右腿的知觉消失了一分。
他低头一看，小腿的皮肤竟然开始迅速硬化，泛起一种死人碑石般的灰白色。
这哪是得了金手指，这分明是阎王爷发来的催命KPI，还是强制加班不给钱的那种。
“别乱动，再动你就真成石像生了，正好给这藏经阁看大门。”
一道人影穿过幽蓝的雾霭快步走来。
是枯毫，这老骨笔匠手里攥着一根通体漆黑、刻满密纹的“镇经骨簪”。
他没废话，一把按住陈默的肩膀，指尖在陈默脊椎第三节虚晃一下，“忍着点，插进这里，能帮你压住这几个凶字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一过，你要么找到解药，要么直接去墓地给自己占个坑。”
“这玩意儿……什么来头？”陈默疼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它叫《无相血经》，灾变前那帮疯子做出来的‘真言兵器’。”一个半透明的老头缩影从陈默怀里那本《目录志》里探出头来，是老誊。
这残魂此刻满脸惊恐，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那是用三百个死囚的背皮当纸，执笔者心尖上的血当墨，专门为了猎杀你们这种言灵圣者弄出来的邪物。当年那瞎眼和尚毁了九卷，谁能想到地窖里还藏着这破烂。”
陈默听得心里直骂娘。
合着自己不仅接了个高难度任务，还顺手给自己装了个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一直没敢吭声的真儿突然涨红了脸，她死死抓着胸口的铜铃，喉咙里发出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利声音。
“灯……灯！”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单音，声带瞬间崩裂出一道血痕，但这声真言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撞击在铜铃上。
铜铃嗡鸣一声，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在极远处的断龙脊方向，一抹清冷的灯火正在暗夜中若隐若现地跳动。
洛书。那是洛书在发信号。
青禾俯下身，两枚骨芽小心翼翼地触碰陈默的脊背。
她原本清冷的脸色瞬间惨白：“老板，红色的脉络正在吞噬你骨头里的金纹。这血经在把你当成养料，它想借你的壳子活过来。”
陈默看着枯毫手里那根骨簪，却没伸手去接。
他盯着老骨笔匠那双浑浊的眼，突然笑了：“枯老头，你说要是这凶字进了心窝子，我这脑子还是我自己的吗？”
枯毫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猛地发狠掐断了自己的一截左手食指骨。
那骨节通体莹白，没有半点文字的污染。
“骨匠的骨头，不载字，只载人的念头。”枯毫将这截骨头拍在陈默手心里，“你若真成了魔，我亲手把你拆成零件。”
陈默接过骨头，没有插进脊椎，而是狠狠按进了胸口那本血皮字典里。
原本狂暴搏动的字典像是在烈火中被泼了一盆冰水，那种要把肋骨震断的跳动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他扶着墙站稳，脊椎上的“屠”字竟然在剧烈的意志对抗下微微扭曲，隐约显露出一个“归”字的轮廓，随后又因力量不足重新崩回了那个血淋淋的杀字。
“执笔者，你这哪是载经的容器啊。”老誊看着陈默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明如镜的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你这是要把这些禁忌文字全丢进炉子里烧了啊。”
准备启程时，慧寂尼姑颤巍巍地递过来一盏残破的灯盏。
灯油早就干了，只剩下一根细若牛毛、闪烁着微弱寒光的灯芯。
陈默顺手把它别在领口，灯芯微微一颤，他左眼视野里那些疯狂蠕动的血色蛆虫字影竟然像是畏光般退散了一些。
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曦正如死人的眼白般慢慢翻起，却照不透那厚重的幽蓝雾霭。
陈默一瘸一拐地走向断龙脊，脊椎深处的灼热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那若有若无的月影潜伏进阴影里。
在那没人察觉的第三页血经末尾，一个极小、极隐晦的“月”字偏旁，正像是一只悄然睁开的眼，死死锁定了远方那抹逐渐升起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