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清冷的月光刚一沾身,陈默就觉得这哪里是月亮,分明是有人往他天灵盖上泼了一盆液氮,紧接着脊椎骨里的三页血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瞬间暴走。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岩石摩擦的动静。
陈默原本还在迈步的右腿猛地一僵,那种沉重感根本不像是肌肉疲劳,倒像是刚才那一步直接跨进了未干的水泥地里。
他低头一瞥,眼皮子狂跳。
右脚踝以下的皮肤已经成了灰白色,连鞋带都硬化成了石头渣子,这该死的石化顺着小腿肚子正疯了一样往大腿根窜。
“这就是所谓的‘执笔者’福利?变身兵马俑不用买门票?”
陈默心里吐槽,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栽向一旁。
右手本能地去抓身边的岩壁,五指刚触碰到那冰凉的山岩,指尖便不受控制地喷吐出一股暴虐的劲气。
滋啦——坚硬的花岗岩像豆腐一样被抓烂,碎石飞溅中,那五道抓痕竟然自动扭曲、连接,在他手掌底下拼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杀”字。
这字一出,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全是喊打喊杀的噪音,那是血经里几百年沉淀下来的戾气在搞团建。
“摁住他!”枯毫脸色大变,枯瘦的手掌一翻,那根漆黑的镇经骨簪就要往陈默脊梁骨上扎。
“别动!”
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横插进来,硬生生架住了枯毫的手腕。
青禾此时的状态极不对劲,她那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眸子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耳朵上的两枚骨芽像是活物一样疯狂颤抖,甚至渗出了血珠。
“这地下……全是死人。”青禾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全是以前把自己练废了的执笔者。他们的骨头渣子里还剩着最后一口气,那是‘人’味儿。月亮把血经惹毛了,但这帮老鬼也在借着月光跟血经干架。”
枯毫一愣,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功夫,真儿那是真急了。
这小丫头根本不管嗓子眼还是不是自己的,抓起铜铃就往胸口砸,那张因为缺氧憋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决绝。
“灯!”
这一个字出口,陈默甚至听到了她声带像布匹一样撕裂的声音。
铜铃剧震,并没有发出铃声,而是像探照灯一样在前面的虚空中打出一道光幕。
光幕尽头是断龙脊的悬崖边,一盏孤灯如豆,那是洛书。
但陈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洛书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头,是一座“人”山。
三百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孩童石像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每一个石像的姿势都是跪拜祈求,而它们眉心正中间,全都刻着一个让陈默脊背发凉的字——【默】。
祭字台。
这帮疯子拿三百条人命给他铺路,就为了让他变成那个不会说话、只会杀人的“哑巴神”?
“去你大爷的神。”
陈默狠戾地骂了一句,一把推开枯毫递过来的骨簪。
那骨簪要是插进脊椎,确实能止痛,但他这辈子也就废了,只能当个被骨头架子撑着的傀儡。
他是倒卖假古董的,最恨的就是这种要把活人变成物件的买卖。
他反手夺过那截枯毫送的纯净指骨,看都没看,狠狠一把按进了胸口那本还在抽风的血皮字典里。
“老誊,给我把这骨头当燃料烧了!压不住这本破书,老子就把你撕了擦屁股!”
字典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蜂鸣,那截承载着“工匠执念”的指骨瞬间融化,一股清凉的波纹扩散开来,硬生生把字典那种要把肋骨震断的搏动给摁了下去。
趁着这一瞬间的清醒,陈默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那快要被戾气冲散的意识重新聚拢。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在掌心飞快地划动。
他不想写“杀”,也不想写“灭”,他想写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