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这帮累赘回去,回那个虽然破烂但至少能睡觉的夜市摊子。
但指尖刚触到掌心,那滴舌尖血竟然不受控制地逆流,顺着血管一路狂飙回脊椎。
脊椎深处那个已经成型的“屠”字,被这口带着强烈“回家”念头的活人血一冲,原本张牙舞爪的笔画竟然诡异地扭曲起来。
上面的“尸”字头没变,下面的“者”却被生生掰弯,多了一点温情,少了几分杀意。
屠字未散,却隐隐扭成了一个别扭至极的“家”字轮廓。
就在这时,头顶的月光亮得有些刺眼。
脚下的山体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无数灰白色的骨粉从岩缝里飘出来,在半空中汇聚。
那些是历代死在这里的倒霉蛋,他们的残骨硬生生在悬崖和陈默之间搭起了一座浮空的骨路。
陈默喘着粗气,右腿还拖着几十斤重的石头壳子,但他没得选,一步踏上了那条骨路。
咔嚓。
脚掌落下,远处祭坛上的一具孩童石像应声碎裂。
“院长……馒头馊了……”
一声稚嫩的呢喃突兀地钻进陈默的耳朵。
陈默身子猛地一晃。
那是他六岁时候的声音,在福利院的后厨,饿得偷吃馊馒头。
又迈一步。
“默哥儿,这古董是假的吧?别骗俺。”这是刚摆摊时那个憨厚汉子的声音,后来那汉子死了,死在无声区,尸体都没找全。
每走一步,就碎一具石像,就有一段陈默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像尖刀一样扎进脑子里。
血经极其阴毒,它在用陈默自己的记忆,把他往那个无情无义的“神坛”上推。
只要陈默这时候有一丝动摇,觉得“人间不值得”,这石化立马就能冲上脑门。
走到骨路中央,右腿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那种冰冷的死寂感正在侵蚀他的内脏。
“够了。”
陈默突然停住脚。
他猛地伸手,嗤啦一声撕开了胸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
在那精瘦的胸膛上,并没有什么神圣的符文,只有脊椎延伸过来的金色脉络,在那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交织出了一个巨大的、空缺的“人”字形状。
那是他还是个凡人时,为了活命,为了这一口热乎气,在泥坑里打滚留下的痕迹。
“老子这身骨头是用来扛事的,不是用来给你们当碑刻字的。”
陈默盯着远处那座恐怖的祭坛,声音不大,却字字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钉子,“我不是你们要的神,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就是个卖假货的。谁要是想把我变成石头,我就先用这石头砸烂他的脑袋。”
话音刚落,脚下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骨路轰然崩塌。
漫天骨粉中,唯独陈默脚下那三寸之地稳如泰山。
而远处那座祭字台,那三百具石像眉心的“默”字,竟然像是贴坏了的春联,纷纷卷边、剥落。
一滴滴透明的液体从那些剥落的字痕里渗出来,不像是石头流的血,倒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水,那是这些被困住的冤魂解脱后的眼泪。
石化停止了。
虽然右腿还是沉得像灌了铅,但那种必死的冷意终于退去。
陈默身子一软,差点跪下,幸好手里还死死攥着枯毫那把骨簪。
“走……”他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前面那个破庙……凑合一宿。”
几人互相搀扶着,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跌跌撞撞地走向断崖边那座只剩半片屋顶的残庙。
夜风呼啸,谁也没注意到,陈默怀里那本安分了许久的血皮字典深处,那截已经融化消失的指骨位置,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的节奏,发出细若游丝的蜂鸣,那声音听着不像是预警,倒像是在呼唤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