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门轴早就烂透了,推开时那动静像是某种濒死的巨兽在磨牙。
陈默一屁股跌在满是积灰的草垫上,右腿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沉重得像是一块实心的花岗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霉味和石灰粉末的气息,钻进鼻腔里,激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震得脊椎那几个凶字又开始突突乱跳。
他低头看了看大腿根,灰白色的石化痕迹像是一圈赖皮缠,死死咬在肉里。
“这年头,卖个假古董能把自己整成大理石材质,也算是我陈某人独一份的福报了。”
陈默苦笑着伸手去摸怀里的血皮字典。
字典还在颤,频率高得让他肋骨发麻。
原本被他按进去的那截枯毫的指骨,此刻正发出一种类似于高频蝉鸣的嗡声。
枯毫一把攥住字典,那双比树皮还糙的手猛地一拽,将那截指骨抽了出来。
“等等……”
枯毫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陈默眯起眼凑过去,只见那截原本莹白如玉的指骨上,不知何时竟爬满了细若蚊蝇的黑色刻痕。
每一个刻痕都扭曲狰狞,凑近了看,那分明是一个个极其细小的“默”字。
那是陈默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默”字在骨头上蠕动,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蛆虫正试图钻进骨髓里。
“它想借我骨,写你名。”枯毫的声音冷得掉渣,手指因为发力而指节泛白,“这本血经在找替死鬼,它想把你彻底‘写’死,变成这字典里的一页纸。”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缠满绷带的冰凉小手就搭在了枯毫的手腕上。
是青禾。
她后颈处的两枚骨芽此刻像是受惊的蜗牛触角,疯狂地伸缩着,尖端渗出的点点血珠顺着枯毫的皮肤渗了进去。
陈默看着青禾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她的瞳孔剧烈扩散,视野仿佛穿透了这破庙的断墙,回到了某个被火焰吞噬的旧梦。
在青禾共鸣出的模糊气场中,陈默仿佛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那是百年前的火,一个老迈的骨匠在咆哮,四周是堆成山的无字白骨。
“骨不载字,方载人!”
老骨匠纵身跃入通红的窑炉,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了最后一炉不染文字尘埃的净骨。
那是骨匠一族的禁忌,他们不修言灵,只练这一身能扛住万言反噬的“无字骨”。
现实中,真儿突然急促地摇晃起手中的铜铃。
“叮铃……叮铃叮铃……”
那节奏极快,三长两短,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陈默听得一愣,这节奏他太熟了——当年福利院的老院长,在每个阴冷的除夕夜烧掉那些没人领取的旧衣物时,手里敲打脸盆的频率就是这样的。
真儿指了指枯毫那截断掉的指根,又指了指陈默身上的破烂衣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急促声。
“你是说……院长烧衣服不是为了引邪,是为了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