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福至心灵,猛地想起老院长曾嘀咕过:没字的布,才是最干净的。
他没犹豫,嗤啦一声从内衬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忍着胸口的憋闷,将那块无字布死死缠在布满“默”字的指骨上,然后反手再次塞进血皮字典。
原本像是要炸开的字典,在触碰到这层无字布的瞬间,搏动竟然真的缓了一线。
脊椎上那个血淋淋的“灭”字,色泽也从暗红褪成了浅粉。
“不够,这布撑不了多久。”
枯毫看着陈默那条几乎完全石化的右腿,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他没说废话,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已经崩了口的刻刀,对着自己的左手小指狠狠一掰。
“咔嚓”一声,枯毫额头冷汗如雨下,却硬是一个字都没哼。
他将断指在掌心碾碎,混合着他那带着苦涩药味的血液,化作一摊灰白的骨浆。
他在陈默石化的膝盖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止”字。
这个符没有任何光效,也没有玄幻小说里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但当那骨灰触碰到石皮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一股属于“人”的温度强行楔进了冰冷的石头里。
石化蔓延的势头,竟然生生停在了大腿根部。
“呼……呼……”陈默像是在岸上渴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外面的月光突然偏移了一下,堪堪透过漏风的屋顶,撒在了陈默的后背上。
那一瞬,脊椎深处的第三页血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一个硕大无朋、带着腐朽墓地气息的“葬”字,猛地从他脊背的皮肉下顶了出来。
那笔画高高隆起,像是一块形状扭曲的墓碑,要将陈默整个人压进泥土里。
“老子……还没活够呢!”陈默额角的青筋爆起,右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烂草根。
枯毫惨笑一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骨匠之骨,生不刻字,死不为碑。想葬他?问过老子的祖宗没有!”
老头儿猛地将那截断指余下的部分抛进面前的篝火堆。
原本微弱的火苗竟瞬间冲起一米多高,火焰扭曲变幻,最后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顶天立地的“人”字。
这火焰不烫人,却带着一种不屈的烟火气,硬生生将那厚重的幽蓝雾霭撕开了一道口子。
借着这一瞬的火光,陈默左眼里的血色蛆虫疯狂退避。
他余光一瞥,看见枯毫垂下的袖口里,露出了一卷泛黄的册子。
封面无字,却随着枯毫急促的心跳,在那儿一鼓一鼓的。
《骨经残谱》。
陈默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正想挪动一下身子,眼角余光却扫向了庙门外。
借着渐渐熄灭的“人”形火焰,他看见远处那座已经崩塌的祭字台废墟上,一具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孩童石像,正在月光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磨石声。
它那原本垂下的头颅,正一点一点地,缓缓转了过来。
那一对黑黢黢、没有眼珠的眼窝,越过几百米的雾霭,死死锁定了破庙里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