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在大脑皮层里炸开,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台没加润滑油的碎肉机。
那种吸力不讲道理,直接透过皮肤拽住了他的灵魂。
等他睁开眼时,那条石化的右腿没断,但四周的景象全变了。
没有幽蓝色的雾,没有残破的石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暗红。
那是夕阳残血下的长安郊野。
“卧槽,这画质有点高,就是味儿不太对。”陈默吸了一口空气,满嘴的血腥和陈旧的铁锈味。
视线所及,是黑压压的一片,那是整整十万士卒。
他们甲胄残破,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却整齐得像是一块沉默的巨石。
半空中,一个穿着明黄色宽大官袍的身影凌空而立。
那家伙手里捏着一支比陈默大腿还粗的毫笔,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慈悲”。
“圣上开恩,赐尔等‘忠’名。”
那官僚的声音像锯齿划过玻璃,尖锐且刺耳,“入此真言,尔等魂魄将化为大唐护国碑灵,万世受朝廷供奉。此乃……皇恩浩荡。”
随着他笔尖挥动,一个大到遮天蔽日的“忠”字轰然成型。
那金色的笔触里流淌着一股霸道至极的意志,那是想把所有人的骨头敲碎了,揉进那个笔画里的意志。
陈默看着底下那十万士兵。
他能清晰地看到,最前面那个校尉的虎口裂了,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这些士兵没有欢呼,甚至没有表情,他们只是抬头看着那个即将落下的“忠”字。
这哪是供奉,这分明是想把这帮活生生的人炼成不用发军饷、死了还能守大门的保镖。
“皇恩?”
一个声音响起。
陈默转过头,看见那个校尉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一点谢恩的意思,全是这辈子受够了的嘲弄。
“老子们在前线杀敌,兄弟死光了等不来粮草。现在死透了,倒给这么张大饼?”
校尉猛地拔出腰间的断刀,在自己满是刀疤的左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如注。
紧接着,十万士兵齐刷刷地拔刀。
那动作整齐得让陈默心惊,没有任何指挥,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那种高高在上的文字的彻底厌弃。
十万只手掌,十万道血泉。
他们在脚下的泥土里,疯狂地、潦草地写下同一个字——
“不”。
十万个“不”字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真言更狂暴的巨浪。
陈默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正面击中。
那些血淋淋的笔画在他视野里放大,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种“老子不干了”的绝望与决绝。
“吾等无名,亦不为碑!”
十万人的意志在这一刻凝成了一股黑红色的风暴。
真言反噬了。
那个在半空装模作样的执笔者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就被那股“无名”的意志直接撕成了漫天碎纸。
与此同时,整片大地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镜子,崩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
陈默看见那些士卒的魂影在风暴中迅速沙化,他们不是消亡,而是化作了一种名为“冢语”的执念,要抹去这世间一切强加的名号。
“额啊!”
现实世界中,陈默猛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肉身竟然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由于他在记忆海里看得太深,连带着现实中的存在感都被那些追求“无名”的亡魂给同化了。
“草,看个VCR差点把自己看没了。”
陈默想骂街,但嗓子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
就在这时,后颈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青禾出手了。
两枚骨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扎进陈默脊椎处那三个凶字最猖獗的缝隙。
一种冰冷、灰暗且带着某种市井烟火气的痛感顺着骨头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