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月光像是一捧被泼在空中的碎银,还没等落地,就被那排山倒海而来的钟声震成了粉末。
陈默觉得耳膜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了进去,脑瓜子嗡嗡作响,视网膜上全是雪花点。
那幽蓝色的雾霭在钟声的频率下疯狂扭曲,竟然像是有生命般汇聚、拉长,转瞬间化作上千条碗口粗的墨色巨蟒。
这些雾蟒贴着地面游走,鳞片擦过石碑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双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碑林中的三人。
这画质,直接从540P跳到了4K超清恐怖片啊。
陈默心里暗骂一声,右手本能地摸向胸口的血皮字典。
他指尖微颤,刚想调动识海中那个暴烈的“火”字,给这些长虫来场露天烧烤。
可念头刚动,右臂上的金光却像断电的日光灯管一样闪烁起来。
原本已经被“众”字压制下去的“杀”、“屠”两个凶字,在那青铜钟鸣的激荡下,竟像是听到了集结号的残兵,重新在陈默的血管里疯狂突围。
血皮字典在心口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某种贪婪的吸力,想要吞噬陈默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
该死,这本破书是打算趁火打劫。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掐灭了那个烧山头的想法。
他知道,现在要是动了杀念,那就是给字典里那几个“老流氓”送外挂。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股铁锈味的刺痛稳住神智,转而张开右手,五指如钢叉般狠狠插入身下的泥土。
没时间玩高端局了,试试群体减伤。
“众!”
陈默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识海中那个新成的真言金芒大作。
瞬息间,周围十万块死寂的无字青石碑同时震颤。
这动静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刚猛,而是一种成千上万个人在低声耳语的共振。
那些原本缩在碑底、被“忠”字锁链勒得快要散架的亡魂虚影,此刻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齐刷刷地从地里升腾而起。
没有狰狞的咆哮,也没有壮烈的口号。
这十万道半透明的身影只是沉默地并肩而立,像是一堵望不到尽头的、由虚无构成的长城,死死挡在了陈默三人身前。
那些不可一世的墨色巨蟒撞在人墙上,原本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发生。
巨蟒像是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棉花,又或者是穿过了一层并不存在的幻影。
它们迷茫了。
陈默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转动。
他明白了,命名即是锚定。
这些雾蟒攻击的是“陈默”、是“青禾”、是某种具体的威胁。
但此刻,这十万亡魂处于“无名”的状态,它们既是众生,也是虚无。
当个体隐匿于群体,当名字被遗忘,规则就无法在它们身上挂载任何伤害。
这招“众志成城”,合着是个集体潜行挂。
青禾此时脸色惨白如纸,后颈那原本翠绿的骨芽此刻蔫得像被开水烫过的豆芽。
她虚弱地抬起指尖,费劲地指了指碑林正中心那个最深的土坑,眼神里满是急促。
陈默会意,这会儿也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他拖着那条沉重的石腿,三步并作两步挪到坑边,右手直接化作铁锹,在满是碎石和残骨的土层里一通猛挖。
“这地方要是能挖出金元宝,我以后管这儿叫爷。”陈默一边挖,一边感受着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的真实触感。
没挖到金元宝,他却挖到了一具穿着青色碎花旧袄的尸骸。
尸骸保存得诡异地完整,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焦黑的襁褓。
襁褓里的孩子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枚温润如玉的小乳牙,还有半片被火烧掉了一角的粗布。
陈默凑近一瞧,那布片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字: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