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拖着几百斤重的铅块在枯骨上硬磨,听得陈默后槽牙直发酸。
黑暗里挤出来的那个黑影,佝偻得像个大虾米,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陈年硝烟混着烂肉的味儿。
等那人走近了,陈默手里的无芯灯才照清楚:这老头的一双耳朵眼儿里,竟然被灌满了凝固的铅水,暗灰色的铅块上还挂着干涸的血丝。
老头还没等站稳,眼珠子往陈默手里那张“净”字残页上一扫,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嗷的一声扑了过来。
“那是饵!快扔了!那是饵啊!”
他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一边嘶吼一边伸出黑黢黢的爪子去撕抢。
陈默是什么出身?
那是夜市摆摊练出来的身手,脚尖一勾地上一块残骨,精准地磕在老头膝盖窝上,随后侧身一闪,手里的血皮字典顺势压在了对方脖梗子上。
“大爷,抢东西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陈默嘴上贫着,眼神却冷得吓人。
老戍跌在骨堆里,根本顾不上疼,他颤抖着一把扯开胸口的破棉袄。
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头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全是如同蜈蚣般丑陋的烧伤疤痕。
每一个疤痕的形状,竟然都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净”字。
这些字像是活的一样,还在皮肉下微微蠕动,试图向心窝子钻去。
“这就是‘净化’的结果。”老戍凄厉地笑着,铅耳里又滴出两行暗红的血,“当年的执笔者都疯了,他们以为这是救命的药,结果全是皇室撒下的狗粮……那是‘伪净’!它是要从里到外把你变成那位的走狗!”
陈默眉头一跳,没接话。
他举起那张焦黑的残页,左眼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像是一把精密的解剖刀,一寸寸剐开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净”字。
在字典金芒的加持下,那个“净”字在陈默眼里开始重组、崩解。
果然,在“净”字那看似神圣的笔画深处,在那一点一横的转折死角里,竟然阴险地嵌套着几个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偏旁。
那是一个个缩微版的“忠”字。
草,这皇室的程序员够阴的啊。
表面上给你装的是清理垃圾的净化插件,实际上内核里全是强制关机的后门指令。
这一手“字中字”,怕是能把古往今来多少热血愤青坑死在里头。
陈默刚想把这烫手山芋扔了,胸口的血皮字典却突然像犯了癫痫一样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不容置疑的吸力传来,竟直接把那张残页给“吃”了进去。
字典疯狂翻页,最终停在了一张惨白的空页上。
那个“净”字浮现出来,紧接着被一个硕大的、如血般殷红的“伪”字狠狠戳了上去。
“轰!”
整张字典页燃起一团幽绿的火,把那虚假的圣洁烧成了飞灰。
“陈……看……”
旁边传来青禾虚弱的声音。
她忍着剧痛,将后颈那一截已经发黑的骨芽死死抵在老戍的后心。
作为共鸣者,她在用命替陈默翻译这老兵灵魂里的碎片。
陈默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了一幅血色的画卷:
灾变前夜,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字狱里,百名身穿素袍的执笔者席地而坐。
他们满怀希望地诵读着皇室赐下的“净”字,以为能洗去世间的污秽。
可随着整齐的诵读声,那些白光化作了无数钢针,顺着他们的口鼻钻入骨髓。
他们没有变成圣者,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舌头变黑、脱落,身体在哀嚎中异化成第一批毫无理智的“字魔”。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