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原本那本破旧的《新华字典》已经彻底崩解成千万点碎金，像是深夜路边摊突然炸开的烟火，绚烂得有些刺眼。
陈默感知着那些在意识里悬浮的字符，它们不再是干巴巴的墨迹，而是一个个活着的、带着呼吸的零件，只要他稍微拨动一下，就能拼凑出改写现实的指令。
这种感觉很奇幻，像是从手动挡拖拉机直接换成了全自动驾驶的高达。
他尝试着在意识里轻轻拨弄那个“行”字。
没有什么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什么中二感爆棚的结印。
咔嚓——
脚底那些湿滑、腻歪的舌砖像是遇到了克星，原本紧密咬合的肉质结构竟然自动向两侧裂开，硬生生在这一片恶心的血肉丛林中，给陈默让出了一条平整的通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夜市里收摊回家，挡路的杂物自行给自己腾了地方。
以前用真言，是拿刀砍世界；现在用真言，是这世界本来就是他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一个念头的事。
“啧，终于不用在那儿装咆哮帝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那种喉咙被勒碎的窒息感已经在真言“内化”的过程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充实感。
瞳娘弯下腰，捡起了陈默刚才丢下的那柄骨匕。
她没说话，也没法说话，只是执拗地抓过陈默的手，用那根还在滴墨的炭枝在他掌心飞快地划拉着。
【寻】。
写完这个字，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下方的深处。
陈默微微眯眼，左眼眶那儿还在隐隐作痛，但识海里的那个“观”字却在那一刻骤然一亮。
他的视野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视野是480P的马赛克，那现在就是开了红外感应的上帝视轨。
他越过瞳娘单薄的肩膀，看见她胸腔正中心的位置，竟然有一簇微弱的、摇曳不定的青色火苗。
这火苗的色泽，和他记忆中洛书手里提着的那盏琉璃灯一模一样。
这哪是什么哑巴丫头，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雷达信标。
“连的还是同一个Wi-Fi，难怪你能带路。”
陈默点点头，心里那点儿因未知而产生的浮躁瞬间平复。
在夜市混了这么多年，他最怕的不是货贵，而是没货；只要有了线索，哪怕是去阎王爷手里抢食，他也能算出个盈亏平衡点来。
“执笔者……无口无眼……亦是罪人……”
回廊深处，那个已经被震碎的狱舌王竟然还留了一手。
那股怨毒的意志像是一台卡了带的复读机，在四壁的舌砖缝隙里疯狂回荡。
随着声音，数以万计的透明长舌影子从墙缝里钻出，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像是无数条嗅到腐肉味的蛆虫，试图顺着陈默的脚踝爬进他的识海。
换作平时，这阵仗够他喝一壶的。
但现在，陈默只是觉得吵。
【定】。
他在脑海中轻轻弹了一下那个笔画简单的汉字。
嗡——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陈默为圆心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