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很稳,是黑市上通用的“鬼敲门”。
陈默没回头,只是借着整理草鞋的动作微微侧身。
一个披着灰袍子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凑在他身后,袖口里滑出一截白惨惨的骨哨。
伪圣非人,是空壳僧尸!
一道极细的密音钻进陈默耳朵。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八卦,那灰袍子接着传信:洛姑娘留了符在炉底,需‘疑’字引燃。
陈默余光瞥向那灰袍子,却发现对方的脖颈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他太熟悉了,那是和他肩头一模一样的“凶”字纹路。
不好。
黑气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瞬间从灰袍子的喉间弹射而出。
那是“凶”字印记与此地某种意志产生了感应,正在进行强制清场。
那灰袍子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七窍里就喷出暗红色的脓血,整个人像是一截被吸干的朽木,僵硬地倒在了陈默脚边。
四周的朝圣者依旧在盲目诵念,仿佛死个把人跟吹灭一根蜡烛没区别。
陈默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强压着那股想把肩头“凶”印剜出来的冲动,顺着人潮继续往前挪。
他的目标是那尊最大的九孔香炉。
走近了,陈默借着俯身叩拜的机会,飞快地瞥了一眼炉底。
在一层厚厚的香灰覆盖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指印正散发着极淡的青色荧光。
那指印纤细秀气,指缝间隐约嵌着一张发丝薄厚的青焰符纸,上面赫然是四个狂草:
信从疑始。
洛书这傻女人,命都快没了,还在这儿玩密电码呢。
陈默在心里编排了一句,身子却很诚实地歪了下去,佯装被脚下的尸体绊倒,两只手死死按在了香炉边沿。
内典疯狂翻动,陈默的神识在那空白的页签上疯狂摹写“疑”字的构架。
那一撇一捺带着他此刻对这满天神佛的质疑,化作一道隐秘的流光顺着掌心灌入炉底。
符纸微亮即隐,炉底的青光像是被注入了燃料,瞬间顺着香炉内部的纹路攀爬上去。
就在这时,那尊一直死寂的无面石像突然动了。
那磨盘大的石脑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转动了九十度,正好对着陈默的头顶。
执笔者,汝心不净……当焚。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无数个朝圣者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几千只苍蝇在陈默脑子里扎堆。
香婆“慈面”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在蓝雾的映衬下,扭曲得像是个脱了水的老南瓜。
她手中那个原本平淡无奇的香炉,九个孔窍中陡然喷出粘稠的蓝雾,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陈默面前的小满也在这时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嘴角扯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清晰到令人胆寒的音节。
那是她这一生,说的第一句,也是最完整的一句圣言:
“杀。”
陈默心头一紧,四周原本如泥塑般的朝圣者们,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