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同步开关,齐刷刷地定死在陈默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几千只在冰库里冻透了的死鱼眼盯着,冷得人骨髓发颤。
小满就在最前面,她那张原本干瘦的小脸此时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的那个“杀”字,不像是人声,倒像是两块锈死的铁片在疯狂磨损。
她脚尖一拧,整个人像只灵猫似地弹了起来,指甲在蓝雾中诡异地暴涨出三寸多长,尖端透着一股骨质的惨白,直冲陈默的脖颈大动脉。
这就是所谓的“安顺”?这特么是集体狂犬病发作吧!
陈默暗骂一声,身子像条泥鳅一样往侧后方一滚,动作算不上雅观,却实打实地躲开了小满那记足以开膛破皮的爪击。
他的手掌撑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起身的力道,右手食指死死扣住左手掌心,指甲盖儿猛地一划。
钻心的疼。
鲜血瞬间溢了出来,但这还不够。
陈默咬着牙,识海中的内典疯狂翻动,那一页“疑”字的笔画在脑子里像闪电般炸开。
他在夜市摆摊三年,见过无数想捡漏的、想赖账的、想拿假货换真钱的,那种对世间万物“留个心眼”的本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笔锋。
他以骨指为笔,以掌心血为墨,在那本就不成形的“疑”字底部,狠狠补全了最后那一捺。
成败在此一举,亏本还是吃肉,全看这一下了!
陈默右手猛地按向身侧那尊九孔大香炉。
就在掌心触碰到炉壁的瞬间,炉底原本潜伏的那张青焰符纸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鲨鱼,轰然吞噬了陈默灌注进去的血色真言。
一道近乎透明的青色心光,如同一柄斩断迷雾的利剑,贴着地面直直撞进了那尊巍峨的无面石像。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旷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尊被万民膜拜、号称圣洁无暇的石像,体表的金漆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像是患了重度皮肤病。
剥落的碎片后露出来的不是青石,而是灰败、干瘪、被层层裹尸布缠绕的肢体。
那是几具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残缺尸体。
最中间的那具,胸腔被彻底掏空,里面没有心肝脾肺,只有一团散发着腐烂臭气的、蠕动着的蓝色字灵。
陈默一眼扫过去,“安”、“顺”、“忘”等残缺不全的字迹在那团烂肉里无序地冲撞。
“那……那不是圣人!”
一声变了调的哭腔从人群中炸开。
那个叫信儿的朝圣少年,此刻正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像剥落后露出的一只左手。
那只手上,无名指处有一个奇怪的歪斜,那是多年刻碑留下的职业病。
“是我爹……那是我爹的尸体!他们把我爹缝进去了!”信儿尖叫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
他的父亲,曾是这片废墟上最受人尊敬的初代守碑僧,如今却成了伪圣用来收割信仰的皮囊。
陈默见火候已到,右手猛地拍入炉口,将所有的“疑”字心劲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