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火不仅没灭,反而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炉子里炸开。
漫天青色的焰火化作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地落在方圆百米每一个朝圣者的头顶。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当那些青焰没入天灵盖的瞬间,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声音,一个他们这辈子最不敢、也最不屑发出的声音:
“我信的,到底是什么?”
原本如铁桶阵般的集体幻觉,在这一声“自问”下瞬间垮塌。
逻辑的缺口一旦打开,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本心就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啊——!”
香婆“慈面”发出一声不似人外的惨叫。
她怀里那个招魂铃般的香炉,九个孔窍不仅不再喷烟,反而像是坏了的水管,咕嘟咕嘟地往外倒灌粘稠的黑血。
她那张慈祥得快要滴出水的脸皮开始龟裂,一块块像老树皮一样掉下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如同鱼鳞般缝合在一起的紫黑色舌砖。
每一块舌砖都在抽搐,发出的频率让陈默一阵反胃。
那伪圣原本还想强撑,空壳僧尸的双臂猛地撕裂,化作两条白骨森森的长鞭扑向青焰,可还没等他发威,信儿已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手里攥着一根母亲遗留的银簪。
簪尖精准地扎进了尸首那空洞的眼眶里。
那簪子上刻着半句陈默此时才看清的家训:宁疑勿盲。
那是旧文明最后的倔强。
四周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去。
朝圣者们眼中的蓝雾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迷茫。
小满喉间的那个红色“杀”字迅速黯淡、消失。
她像是个脱了线的木偶,软软地跪倒在陈默脚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陈哥……陈哥我疼……”
陈默却连伸手扶她的力气都没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死死顶在已经冷却的香炉上。
疼,太疼了。
这种疼不是砍一刀或者扎一针,而是像是有一万根带着倒钩的钢针,正顺着他的眼球、耳孔和鼻腔拼命往识海里扎。
数千人的“质疑”确实瓦解了幻觉,但作为这股真言的源头,陈默必须承受所有逻辑崩塌后的反噬。
他识海中的那片星河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内典像是断了电的显示器,疯狂闪烁。
更要命的是,右肩处那道“凶”字纹路,此时感知到了主人意志的松动,它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暴涨,黑色的纹路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正顺着他的锁骨飞速蔓延,直逼心脏。
陈默一屁股跌坐在地,七窍中都有细细的血丝渗出。
他颤抖着双手,试图在这一片混乱的识海中重新收拢那些散乱的金色文字。
在那黑气即将触碰心脉的一瞬,他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尊未倒的石像残骸中,最后一点字灵正散发出不详的红光,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