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功率全开的磨浆机，识海里的星河被搅成了一锅糨糊，每一颗碎裂的星辰都像是在他脑仁里蹦迪。
那些朝圣者如潮水般涌来的“质疑”，原本是致命的毒药，此刻却在内典的疯狂转化下，变成了一种粘稠而沉重的“重力”，死死压制着右肩处那头试图掀桌子的黑色“凶”蛇。
真特么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波反向收割要是翻了车，老子下辈子投胎绝不摆地摊，改行当哑巴。
陈默疼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胸口那个“人”字印记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不仅没有因为反噬而黯淡，反而在这万千百姓的共感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烫意。
那不是烈火的灼烧，而是一种类似冬日里把冻僵的手插进温水盆里的酥麻感。
每承受住一分质疑带来的压力，那“人”字便亮起一道金边，在这绝望的废土上撑开一圈微弱却坚韧的光晕。
“你……咳咳……你以为破了这幻相，就能救得了他们？”
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香炉后传来。
香婆“慈面”此时已称不上是“人”，她那身肥大的僧袍下，密密麻麻的舌砖正像成熟的玉米粒一样不断剥落，露出的却不是腐肉。
陈默眯起眼，透过重重血雾，看清了那张在舌砖脱落后逐渐显现的面孔。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轮廓竟然与传闻中那位守碑圣僧“净尘”年轻时一模一样。
“长安……早就没根了。没有真言的土壤，他们不过是长着嘴的畜生。”那年轻的面孔扭曲着，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唯有‘无我丹’……唯有抹去所有人的杂念，化作绝对的‘一’，才能代替那口该死的青铜钟……镇住这万世邪祟！”
话音未落，他的躯壳就像是一截燃尽的枯木，在陈默面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白的骨灰。
在那堆死寂的灰烬中，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青翠如玉的丹药滴溜溜地滚了出来。
丹心位置，赫然镌刻着两个如针扎眼球般的蝇头小字：第九。
陈默顾不得去捡那玩意儿，他的识海在这一刻借着“人”字印的光芒，如同开了全图挂一样向下俯瞰。
心光顺着地表渗透，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这龙首原底下的真相。
那一缕缕看似神圣的香火，实则是无数根灰暗的触须，它们死死扎进地脉，像贪婪的寄生虫，将千千万万人的言语本源输送向远方——那是青铜钟的基座方向。
而那个所谓的伪圣，真魂就藏在香火交汇的节点上。
他根本不是要救人，他是要趁着青铜钟力竭的空隙，用这枚凝结了万民神智的“无我丹”鸠占鹊巢，成为这片废土上新的、唯一的“言主”。
到时候，陈默这种识字的，就是他丹炉里最好的燃料。
“陈哥……你，你吃点东西。”
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推演。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见小满哆哆嗦嗦地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馍。
那馍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指印，那是灾变前陈默在夜市摆摊时，为了照顾这小乞丐生意，随手从摊位底下塞给她的。
没成想，这姑娘竟然一直藏到了现在，藏成了这一枚在死人堆里还带着点温热的“旧日”。
陈默没废话，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粗糙的麦麸划过喉咙，那种混杂着泥土气、砂砾感以及久违人间烟火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