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原本还在暴走的星河,竟因为这一抹微不足道的温情,诡异地平复了一瞬。
原来“人”字的共感,不只是分担痛苦,还能分担这烂泥地里的那一丁点甜。
“信儿,带着清醒的人,围过来!”陈默吞下那口馍,嗓音低沉地喝道。
那叫信儿的少年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他不仅过来了,还带着十几个刚刚被青焰灼醒的汉子,那根刻着“宁疑勿盲”的银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在陈默周围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曲的圆圈。
“想活命的,手拉手,别松开!”信儿喊得声嘶力竭。
陈默深吸一口气,双手如幻影般在虚空中虚握。
识海中的内典疯狂翻页,最终定格在那个笔画最重、最厚实的字眼上。
“护!”
他一指点在圆圈中心。
轰然间,一团柔和的青色火焰顺着银簪划过的痕迹冲天而起。
这不是那种焚毁万物的火,而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四周那些如根须般纠缠过来的香火气息生生隔绝在外。
这是陈默第一次将心光真正意义上地外显。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写字,而是在给这群待宰的羔羊筑一道防洪堤。
“你护得了几个?”
虚空中,伪圣的真魂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震碎神智的频率,“第九次钟鸣将至!你是要献出你的执笔者之心成就圣丹,还是眼睁睁看着这长安废墟,从此彻底沦为死寂的哑地?”
陈默抬头,远方的地平线上,那口如山岳般沉重的青铜钟虚影再次缓缓升起。
巨大的钟舌垂落下来,像是天神垂下的刑具,每一个摆动的弧度都带着让万物失音的伟力。
洛书。
他感知到了那个清冷的气息。
在远方的青焰灯影里,那盏琉璃灯忽明忽暗,像是一个在狂风中守着最后火苗的孩子。
她在用命续灯,却根本不知道,此刻的陈默正站在一个足以压死任何人的十字路口。
脊椎上,那道“凶”字印记如同冰冷的锁链,正随着钟鸣的节奏一寸寸收紧,像是在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突然,那尚未散去的第八声钟鸣余音,像是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强行掐断。
龙首原上空原本如铅云般厚重的血雾,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嘶鸣。
紧接着,漫天血雾如同受惊的巨蟒,猛地倒卷而回,疯狂地向着大地深处某个未知的豁口回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