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一震,脊椎上的剧痛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冰冷、更锋利的意志压了下去。
我是刀?
去他大爷的刀,老子是拿刀切蛋糕分钱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战局突变。
那个叫净明的右使显然没了猫捉老鼠的耐心,他手中的断碑高高举起,碑面上的“禁”字爆发出刺眼的黑光,照着强弩之末的洛书当头劈下。
这一击要是落实了,洛书那单薄的身板绝对会像块豆腐一样被拍碎。
“住手!”
陈默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但这声音还没冲出口腔,就被脊椎上暴涨的“凶”纹死死勒住,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那条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后颈,像是一条毒蛇正在收紧绞杀,让他的视线都在发黑。
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身体被锁,这是个死局。
然而,就在那断碑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的废墟里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是小满。
这个跟着陈默蹭吃蹭喝、连个完整名字都没有的小乞丐,此刻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硬馍馍。
她什么字诀都不会,什么神通都没有,就这么凭着一股子傻劲,用自己干瘦的后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块足以开山裂石的断碑。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微不足道,却像是一记惊雷,在陈默的耳边炸开。
小满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那半块馍馍滚落在满是黑血的泥地里。
可即便是在半空中,这丫头的手依然死死地向后抓着,似乎想抓住洛书那染血的衣角。
她不懂什么大义,她只知道,这个漂亮姐姐刚才给陈哥续了灯,那是自己人。
陈默愣住了。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笔买卖,算计过无数次得失。
他信奉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现在,有个傻子为了他那点所谓的“义气”,把命当成了筹码,直接梭哈了。
这特么是什么狗屁生意?
亏大了。
这简直是血亏!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从陈默的胸腔里炸开,那是比任何“凶”字都要蛮横的野性。
“不想活了是吧……那就都别活!”
陈默猛地张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这一口咬得极狠,半截舌头差点没被他咬断,腥甜滚烫的鲜血瞬间充满了口腔。
他没有把血吐出去,而是强行咽了下去,同时调动识海中内典的所有力量,引导着这股心头血直冲双目。
开眼!
既然这就是个烂透了的世道,那就让老子看看,这地狱到底长什么样!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原本被血雾和灰尘遮蔽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清晰得令人作呕。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座钟楼地下隐藏的真相。
那哪里是什么神圣的基座?那分明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阶梯!
那阶梯不是石头砌的,而是由整整三百二十七具尸骨层层铺就。
每一具尸骨的嘴巴都大张着,下颌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脱臼状——他们的舌头,全都被生生拔掉了。
而在那白骨阶梯的尽头,一个深深的掌印刻在钟楼的核心处。
那个掌印缺了一根手指,指纹纹路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那是初代盲僧的手印。
原来所谓的“庇护”,不过是另一场更为残忍的献祭。
陈默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那道“凶”字纹路已经彻底成型,像是一条锁链,扣住了他的咽喉,只要他再敢往前一步,这锁链就会绞断他的脖子。
但他此刻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他抬起脚,在那“入则死”的三个大字上,重重地踩了下去。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告诉我‘不行’。”
一步踏出,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