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颤还没消停,半空中那粘稠得像过期糖浆的血雾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疯了般朝陈默挤压过来。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台巨型绞肉机,视觉里满是扭曲的黑影。
一团漆黑的影子猛地扎向他的心窝,那是“贪”字化的利爪,指尖透着一股子想把人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称重卖钱的寒意;紧接着,脚踝一重,无数细密的黑丝像蛛网一样死死勒进肉里,这是“惧”字在收网,要把他整个人拖进最深层的恐慌。
更恶心的是那股子腥臭的白雾,拼了命地往陈默鼻子里钻。
那是“忘”字,每吸进去一口,陈默都觉得自己脑子里那些摆地摊攒下的砍价经、老院长的脸,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在飞速模糊。
妈的,这是打算让老子变白痴啊。
陈默疼得眼珠子通红,脊椎上那道“凶”字印记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玩意儿每往骨缝里钻一寸,那种能让人直接昏死过去的剧痛就化作一针强效清醒剂,生生把那股“忘”字带来的虚无感给顶了回去。
陈默死死守着胸口那个发烫的“人”字印,哪怕被这些诡异字魔啃得浑身没一块好肉,也硬是没挪窝。
你以为老子怕疼?
老子当年在夜市被城管追了三条街,鞋跟跑掉都没吭一声。
不远处的净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他手里那块断碑像是一枚黑色的陨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直接砸在了陈默头顶。
断碑坠地的瞬间,碑面上那个“禁”字轰然炸裂,化作四堵厚重的黑色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游走的锁链,连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
陈默感觉浑身骨头都被压得嘎吱作响,他尝试着在识海里翻动那本《新华字典》,想摹刻一个“破”字出来。
可识海里的星河此刻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任凭他怎么催动,那个“破”字就是写不到底,笔画刚写出一半就化作点点星光溃散。
就在这时,钟魇那团血雾猛地缠上了陈默的双臂。
视线在那一刻发生了诡异的重叠。
陈默在那暗红色的雾气里,看到了一幕幕让他浑身发毛的“电影”。
那是历代执笔者的下场。
有的疯了,在大街上狂笑着把自己全身的皮肤撕下来当纸写;有的成了哑巴,嘴巴被生生缝死,最后化作了青铜钟里那一根根冰冷的钟舌;还有的直接炸成了一摊烂墨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些人都比他强,都比他懂字,可全都崩了。
钟魇那嘶哑的声音在陈默耳边回荡,带着某种诱人堕落的频率:看见了吗?
这就是执笔者的宿命。
你握不住这支笔,你只是钟的祭品。
陈默正被勒得白眼乱翻,面前那尊巨大的哑钟石像却突然动了。
原本还在帮净明镇压陈默的石臂,毫无征兆地划出一个巨大的扇形。
那一掌的力量重得像是一座山塌了下来,带起的狂风直接把正准备补刀的净明给扇飞了出去。
那尊石傀低伏下庞大的身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竟然在陈默面前缓缓低垂,动作卑微得像是在迎接自家玩够了归家的少爷。
陈默愣了一下,视线下移,看到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青色纹路。
那是洛书那盏琉璃灯里渗出来的灯油,正顺着砖缝蜿蜒爬行,一直指到钟楼的最中心。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尊守魂石傀认的从来不是什么通天的修为,而是他胸口那个“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