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洛书用命帮他锚定的人间气。
小默啊,真言这玩意儿,从来不是让你去当神仙驭使万物的。
老院长的身影在识海中再次浮现,他那虚幻的手指点在陈默的心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它是重担,你得背得起,才能写得出。
陈默心脏猛地一跳,那种一直以来试图抗拒、试图控制“凶”字的防御心理瞬间崩塌。
他不再抵抗脊椎上那条黑色毒蛇的侵蚀,反而长出一口气,全身放松,甚至主动引导着那股暴戾、阴冷、不详的凶意,顺着经脉直接撞进自己的心窍!
既然这笔太重,那老子就用命来扛!
刹那间,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他的脊椎骨发出一阵密集的爆豆声,原本空白的皮肤上,一行行透着暗红血光的经文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眨眼间爬满了全身。
那是《无相血经》。
识海中,原本那本温和的内典被这股血光一冲,封皮竟然开始迅速裂变,金色的星河中混入了粘稠的黑红色墨迹。
陈默猛地睁眼,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划过自己的胸膛。
滚烫的心头血喷涌而出,却诡异地没有落地,而是与脚下那丝丝缕缕的青色灯油混在一起,在虚空中拉扯出一道赤青交织的诡异长弧。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随心动,在那囚笼之中疾书。
这个字,没有笔锋,没有章法,每一划都带着皮肉撕裂的惨痛。
字成的瞬间,陈默识海中那本血皮内典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在这一笔的意志下,竟然生生崩裂成了两半!
左半边化作一道清澈如水的青光,瞬间扩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绝对领域,将所有的字魔和血雾生生弹开。
右半边则化作一团极度凝练的黑雾,死死缠绕在他的指尖,透着股万物皆可契约的霸道。
钟魇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你竟敢斩断血契!
疯子!
你这是在自毁根基!
随着这一声惨叫,周围那笼罩了长安不知多少岁月的浓重血雾,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大范围地崩解、坍塌。
最核心处的青铜钟芯终于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金色铭文。
可还没等陈默喘上一口气,钟楼深处的地面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一只布满漆黑铭文、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手,毫无征兆地从地缝中猛然探出。
那五根手指像是五座枯黑的山峰,带着一股跨越纪元的死寂气息,在陈默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昏迷不醒的洛书。
巨手缩回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
陈默扑了过去,指尖只堪堪碰到了洛书的衣角,然后眼睁睁看着地面瞬间闭合,重新化作冷硬的石砖。
空荡荡的钟心处,只剩下半盏被打翻的残灯在地上骨碌碌乱转。
灯里的青油已经尽了,只有那截焦黑的灯芯,还带着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残温,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