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挥手扇开面前的灰尘,目光落在石像崩塌的中心。
那里的地面上,用碎裂的石块拼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速追】
而在那两个字的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青铜钥匙。
这钥匙长得极其恶心,形状像是一截风干的人类舌骨,末端还嵌着一枚暗淡的指环。
陈默认得那指环,老院长以前给他讲故事时画过,说是初代盲僧从来不离手的信物。
陈默皱着眉头,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隔着布把那枚“舌骨钥匙”捡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行吧,就算是去阎王殿,好歹也给了个门票。”
他将钥匙揣进怀里,这才走到那盏残灯旁,弯腰捡了起来。
灯身已经裂了,但就在陈默指尖触碰到灯芯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画面突兀地钻进他的脑海。
那是洛书留下的最后一点“视觉残留”。
画面极度抖动,那是被巨手拖拽时的视角。
在即将没入地底的最后一瞬,洛书那染血的指尖,死死地抵在那只漆黑巨手的掌心。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用什么攻击性的文字,而是一笔一划,在那充满死寂气息的掌纹里,写下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人”字。
下一秒,陈默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只连天地规则都能无视的巨手,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人”字写成时,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个“人”字并没有像其他文字一样被巨手自带的煞气抹去,反而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里,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
“人……”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老院长留下的那个“人”字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似乎在和地底深处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
他闭上眼,调动识海中的内典。
以前他看世界,看到的是形状和颜色;现在以内典的视角看去,世界是由无数线条和节点组成的。
那条通往地底的螺旋阶梯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而洛书留下的青焰信标,就像是黑暗隧道里的荧光路标,虽然断断续续,却坚定地指向了地底极深处的一个坐标。
那里的气息,陈默在倒卖假古董时闻到过类似的——土腥味,陈腐味,还有那种几千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皇陵地宫。”
陈默吐出四个字,睁开眼,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右眼金芒流转。
背脊上那一直让他痛不欲生的“凶”字,此刻已经褪去了狰狞的黑色,化作一道繁复淡金的纹路,温顺地贴合在他的脊椎骨上。
它不再吞噬陈默的精血,反而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增压泵,源源不断地将周围游离的能量转化为陈默的体力。
这时候陈默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一刀切下去,看似是“断”了契约,实则是把那份不平等的“高利贷合同”给撕了,重新签了一份他是甲方的“劳务合同”。
这买卖,总算做回本了。
咚——
极远的天际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闷响。
那不是雷声,那是第九声钟鸣在酝酿。
原本刚放晴的天空,再次裂开了一道血色的缝隙,像是一只即将睁开的怪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默紧了紧手里那把用失语者腿骨磨成的骨匕,左手提着那盏虽然熄灭但仍有余温的残灯,在那“速追”二字的废墟前站定。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满目疮痍的长安城,也没有去看那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净明。
一步踏出。
陈默的脚底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那原本坚硬冰冷的石阶,竟然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从幽深的地下传了上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条湿滑的舌头,正在疯狂舔舐着干燥的石壁。
陈默面无表情,只是右眼中的金芒更盛了几分,嘴角那抹市井小民特有的狠厉弧度再次浮现。
“藏头露尾的狗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螺旋阶梯里带起层层回音,“这次,换老子来找你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