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真心,换一碗热汤】
【一段旧忆,换一盏明灯】
【一句真话,换一口活水】
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立规矩。
陈默在这片被神佛遗忘的废土上,亲手给“文字”定下了地摊上的价格。
“钟非敌,乃筛。”
一道残影在青焰灯火中一闪而逝,是拾字人右使净明。
他那由地脉传讯凝成的虚影仅剩三息,却在那废墟墙面上以指代笔,疾书而下:“筛去妄言,留真心可承人字者。陈默,你才是那把秤。”
陈默猛然抬头,望向那座屹立不倒的钟楼。
青铜钟不是为了抹杀文明,它是这世界的过滤器。
那些被诡异异化的文字,那些虚伪的、恶毒的、充满了算计的言语,统统都会被钟声震碎。
唯有这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情感,才能穿过那层厚重的钟壁。
他突然低声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眶通红。
陈默随手从身上那件烂得不像样的外衣上撕下一角布料。
他咬破指尖,在这块脏兮兮的衣角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个坑一个坑地填。
“这块玉是假的,但我当时真的想救那个快饿死的孩子。”
“这张符是骗人的,但我真的希望那个丢了儿子的妈能有个念想。”
“我的名字可能是假的,但我护着这座城的心是真的。”
每写下一个字,他心头那个缺失的豁口就被补上一寸。
默市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子琥珀色的暖光甚至冲破了幽蓝雾霭的封锁,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在这片诡谲的废土上烫开了一个属于人的领域。
头顶的钟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而是一种宏大、沉稳,如同长辈叹息般的共振。
那只巨大的青铜残手突然从云端垂落,指尖轻点地面。
掌心的凹痕中,像是一面巨大的哈哈镜,映照出了钟楼内部最核心的秘密。
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神祇,只有一团巨大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茧。
那是万民的舌根,是无数人的言语被剔除虚伪后,纠缠、编织在一起形成的“言茧”。
它正随着陈默的呼吸,随着这座默市的律动,缓缓地舒张、跳动。
陈默感到背后的脊椎一阵滚烫。
他脱下上衣,裸露的脊背上,那道与生俱来的血色纹路此刻正放射出夺目的光辉,其走势、其韵律,竟然与那钟舌末端的古老铭文分毫不差。
咔嚓。
兜里的青果彻底炸开了。
没有四溅的果汁,没有诱人的香气。
在陈默摊开的手掌中,躺着一粒微小如尘、却重若千钧的铜钱。
正面刻着一个“陈”。
背面刻着一个“默”。
那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名。
钟楼顶端,那团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言茧,在感受到这枚铜钱的气息后,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一丝比月光还要细、比蝉翼还要轻的银色长线,悄无声息地从茧中飘出,顺着风,朝那热闹得有些诡异的摊位间坠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