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还没来得及在心头捂热,指尖触碰到“允录”二字的瞬间,脚下的钟楼像是犯了癫痫的老黄牛,猛地尥了个蹶子。
嗡——!
这动静不是敲钟,倒像是某种巨兽进食前的吸气声。
陈默身子一晃,下意识抓紧了那卷暗金色的卷轴。
他原本以为那道所谓的“晨曦”是救赎的光,可眯起眼一瞧,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太阳,分明是钟楼顶端那颗巨大的钟芯核心过载后泵出的冷光。
而那些原本像是遇到杀虫剂般退散的幽蓝雾霭,根本不是在逃跑。
它们是在“归仓”。
只见漫天的蓝雾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水,打着旋儿,疯狂地朝着陈默手中的《人名录》涌来。
原本空白的羊皮纸页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畸变的毒雾,眨眼间,空白页上便多了一层漆黑如墨、还在缓缓蠕动的液体。
“这玩意儿……吃荤的?”
陈默眼皮狂跳,还没来得及研究这本“活字典”的食谱,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唔……”
身侧的洛书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没了周围那种高压禁忌环境的压制,她体内早已透支的言灵之力像是失去了堤坝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意识。
那原本环绕在她周身的青色火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净化”,反而失去了燃烧的介质,噗嗤一声熄灭了。
“喂!碰瓷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入手轻得吓人,像是一捧快要散架的干柴。
这娘们儿之前还是个高冷的打火机,现在直接成了断电的冰箱。
陈默看着她那张迅速灰败下去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失语症”的反噬,环境太干净,反而把她这个长期泡在毒罐子里的“药引子”给逼得脱了水。
就在这时,钟楼下方的废墟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生长声。
咔嚓,咔嚓。
陈默透过破损的窗棂望下去。
那只青铜巨手的掌心里,刚才还是小树苗的玩意儿,此刻正以一种违背植物学常识的速度疯长。
树干是青灰色的,像是账房先生手里盘包浆的算盘珠子。
而长出来的每一片叶子,脉络都清晰得像是一张张微缩的账单。
随着第一片叶子舒展,陈默感觉右手掌心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块红砖。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每长出一片叶子,他手里的分量就重一分。
陈默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那枚融入虚空的方孔钱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坠手感让他想骂娘。
这哪里是树,这分明是那帮还没死绝、正在畸变边缘挣扎的长安幸存者。
每一片叶子就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就是一份因果。
这《人名录》不仅给了他“执笔者”的权限,还顺手把这烂摊子的债务全挂他腰上了。
“以前摆摊顶多怕城管,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全世界的债主。”
陈默咬牙切齿地吐槽,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种重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压迫感。
此时,钟楼阴影的角落里,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是角落里的一堆碎石,原本看着不起眼,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抖。
“谁?”
陈默下意识地扭头,目光如电,直刺那个角落。
并没有动用真言,甚至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灵力,仅仅是身为“执笔者”的一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