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三纺织厂,二级工,赵爱国。】
因果线,搭上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没有拔刀,也没有动用那些毁天灭地的大词,只是对着那扑面而来的怪物,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还。”
尘归尘,土归土,借来的命,终究要还给天地。
那个字出口的瞬间,半空中的走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那平滑如纸的皮肤开始飞速龟裂,裂缝中没有血流出,只有无数黑色的灰烬喷涌而出。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在这法则之力的冲刷下崩解成了漫天飞灰。
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萤火光点从灰烬中飘出,那是赵爱国仅存的一丝属于“人”的理智,晃晃悠悠地钻进了陈默掌心的方孔钱里。
陈默感觉掌心的重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债,算是清了一笔。
剩下的几头走肉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围了上来。
陈默如法炮制,视线在它们身上飞速扫视——一枚婚戒内侧的刻字、半张塞在口袋里的处方单、甚至是鞋底那磨损严重的品牌LOGO。
凡有痕迹,皆为姓名;凡有姓名,皆可清算。
一路走,一路灰飞烟灭。
但这看似轻松的推进并没有让陈默感到半分轻松,因为背后的洛书正在变得越来越轻。
那种轻不是体重的减轻,而是存在感的稀薄。
陈默侧头余光一瞥,心头顿时一紧。
洛书垂在他肩膀旁的手掌已经开始半透明化,甚至能透过她的皮肤看到下方废墟的轮廓。
那本悬浮在意识海里的《人名录》正在躁动,那个属于洛书的、焦黑的空洞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既然找不到原本的名字填补,它就开始强行吞噬洛书的肉身和灵魂当作填充材料。
“该死,这是要把她当腻子粉给糊墙上了。”
陈默咬了咬牙,脚下的步伐陡然加快。
舌根铺就的小径终于到了尽头。
跨过那截断裂的古城墙,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压抑。
那是一座塔。
一座完全由各式各样的墓碑无序堆砌而成的怪塔。
没有水泥,没有榫卯,只有无数块刻着“先考”、“故显妣”字样的石碑,像叠罗汉一样硬生生堆起了百米高。
塔身周围缠绕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幽蓝雾霭,而在塔的最顶端,没有灯火,只有一对巨大的、紧闭着的石刻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下方。
那是盲眼僧侣的老巢,也是这世上最大的名字乱葬岗。
陈默站在塔前的广场上,这里没有风,没有怪物的嘶吼,甚至连刚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声都消失了。
一种绝对的、违背物理常识的死寂,正顺着脚底板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