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怪力来得毫无道理,不像是在飞,倒像是被起重机硬生生吊起来的咸鱼。
陈默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风像是砂纸一样刮在脸上。
低头看去,地面上的废墟正在飞速倒退,而那根紫黑色的红线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苏幼微的腰间,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拖船,拽着二人向着视线尽头那座巍峨阴森的万言楼狂飙。
“想跑?!没那么容易!”
后方传来庞统气急败坏的咆哮。
这疯狗显然误以为陈默有什么压箱底的逃遁法宝,只见他猛地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断头大刀上。
“疾!”
随着一声暴喝,庞统脚下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个“疾”字并非写在纸上,而是直接用血气凝结在双腿之上。
他的速度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颗人形炮弹,硬是在这禁空的领域里拉出了一道残影,死死咬在陈默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陈默被风灌得腮帮子乱颤,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非但没慌,反而想笑。
这红线根本不是什么逃生通道,而是一根用来钓鱼的鱼线,至于鱼钩上挂的是谁,那得看谁命硬。
他艰难地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尽量减少迎风面积,同时把那本滚烫的《人名录》死死护在怀里。
这破书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着某种病态的熟悉,它拽着两人飞行的轨迹极其刁钻,专门往那些阴气森森、连光线都会被吞没的死角里钻。
下方不再是断壁残垣,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枯井区。
那是旧时代的地下蓄水系统,如今却是著名的“乱葬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死鱼烂在淤泥里的腥臭味。
陈默太熟悉这味道了,夜市里最便宜的“盲盒肉”,大多就是从这种地方挖出来的。
这里是“失语者”的安乐窝。
“往哪跑!”庞统的怒吼声夹杂着破空声逼近,那种如芒在背的杀意刺得陈默后颈汗毛直竖。
陈默眯起眼睛,盯着下方那一个个黑洞洞的井口。
那些井口边缘挂满了干涸的黏液,那是失语者爬进爬出留下的痕迹。
“苏幼微,收敛气息,别像个灯泡一样!”陈默低吼一声,同时反手猛地一扯那根连接着庞统刀芒的红线。
这根线不仅仅是牵引绳,更是传导器。
陈默这一扯,并非是要把庞统拉过来,而是像弹吉他一样,狠狠地拨动了那根绷紧的“琴弦”。
一股剧烈的震荡顺着红线瞬间传导至庞统的大刀上。
正在高速冲刺的庞统只觉得手腕一麻,原本收敛在刀锋内的滔天血气,被这一下震荡强行“抖”了出来。
轰——!
刹那间,庞统就像是在漆黑的电影院里突然点亮了一颗照明弹。
那股属于“令”字真言的霸道威压,以及新鲜血肉的诱人香气,毫无保留地轰进了下方的枯井群。
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下方原本死寂的黑暗瞬间沸腾了。
“咯咯……咯……”
无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井底传出。
紧接着,一张张扭曲、灰白、五官融化了一半的面孔,像喷泉一样从各个井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这些“失语者”没有理智,只有对文字和血肉的本能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