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是“审”。
不是刻上去的死物,而是像成千上万只正在冬眠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地挤在地砖的缝隙里。
陈默感觉喉咙一阵发紧,那种想要跪下的冲动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生理强制。
就像膝跳反应,这地板自带“坦白从宽”的规则力场。
更要命的是,这些原本沉睡的“审”字,似乎嗅到了他脖颈上残留的黑律焦味。
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脚下的墨色甲虫们苏醒了。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砖缝里爬出,顺着陈默的鞋底往上蔓延,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食人蚁,试图将这个身负“重罪”的闯入者彻底淹没。
“苏幼微,退到窗边去。”
陈默低喝一声,抬脚用力一跺,脚底金光微闪,一个“震”字短暂地将爬上裤腿的墨迹抖落。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整个书库地面的墨潮正在沸腾。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一口万斤重的铜钟砸在了天花板上。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螺旋楼梯上方传来。
“咔……滋……”
那是重甲刮擦石壁的声音,伴随着某种沉重的、毫无生气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空气中的灰尘都随之一颤。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巍峨的身影正顺着楼梯缓缓降落。
来人身形高大得不似活人,浑身包裹在一层由繁复文字构成的青黑色铠甲中。
那些文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像铸铁一样凸起,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他——或者说它,手里提着一杆几乎与人等高的精铁判官笔,笔尖在栏杆上拖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万言楼守门人,卫青。
虽然没见过,但陈默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这个名字。
这货身上那股子“莫得感情、只讲规矩”的机械味儿太冲了,跟之前那几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卫青那张被面甲覆盖的脸上只有一片漆黑,唯有双眼位置亮着两点惨白的幽火。
它停在楼梯口,铁笔缓缓抬起,笔尖隔空指向了陈默。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狙击枪的红点锁定了一样,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脖子上那道原本已经暂停收缩的黑律锁痕,此刻像是遇见了亲爹,再次疯狂勒紧,甚至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它是来执行判决的。
“非法入侵,身负黑律,按律……当诛。”
卫青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起伏,只有冰冷的逻辑判定。
它手中的铁笔虚空一点,一个巨大的“刑”字在空中迅速成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当头罩下。
没有废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流程,甚至没有给人求饶的时间。
这就是体制内暴力机构的办事效率。
陈默没动。
或者说,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动也没用。
但他那双眸子里却没多少惊慌,反而透着一股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疯狂。
就在那个“刑”字即将触碰到他发梢的瞬间,陈默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滚烫的《人名录》。
“庞大人,借你的命格一用!”
陈默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根紫黑色丝线。
这根线一直连着外面的庞统,此刻正因吸饱了庞统屠杀失语者的煞气而变得紫得发黑。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根充满了“庞统气息”和“杀戮因果”的丝线,狠狠按在了书页上那个正在挥刀怒吼的模糊剪影上。
滋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冷水,书页上冒起一阵青烟。
那个原本只有轮廓的剪影,在接触到丝线的瞬间,迅速变得清晰、丰满。
但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身份确权”。
陈默眼神一狠,大拇指指甲划破食指指尖,鲜红的血液涌出。
他以指代笔,在那剪影下方的空白处,飞速补全了那个未写完名字的最后一笔。
“庞”字的一点。
就在这一笔落下的刹那,一种诡异的法则波动猛然炸开。
逻辑闭环完成。
陈默脖子上那条原本死死勒住他的黑律锁链,突然像是程序错乱了一样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