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官袍不单是块布,穿上后陈默感觉自己像是直接扎进了冷库,皮肤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凉意,那是权力带来的冷感。
眼看着四周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的恶意文字开始对他俯首称臣,陈默没心思感慨,一把将满脸惊疑的苏幼微拽了过来。
“躲进来,这袍子袖里乾坤大得很,别露头,不然咱俩都得变KPI。”陈默压低声音,不由分说地将苏幼微往宽大的袖影里一塞。
苏幼微身子一僵,鼻尖撞在冷冰冰的布料上,耳边全是陈默因为真言反噬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她顺从地收敛了全身气息,连手里的青灯都熄成了最后一抹幽灵般的残火。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腰椎传来的酸痛,摆出一副“老子是领导”的臭脸,大摇大摆地跨入了通往中层的“墨池廊道”。
这走廊窄得惊人,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池子咕嘟咕嘟冒泡的黑墨。
墨水粘稠得像化开的沥青,偶尔浮现出一两张扭曲的脸孔,那是被文字吞噬的倒霉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老墨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怪味,熏得陈默直犯恶心。
刚走到走廊尽头,一道阴冷的劲风毫无预兆地迎面劈来。
“站住。例行巡查。”
一个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砂纸上疯狂摩擦。
陈默定睛一看,心尖猛地抽了一下。
挡在前面的是个名为韩栋的判官。
这玩意儿长得极其挑战人类审美:下半身还勉强算是个人,腰部以上却赫然长着一个巨大的、横向裂开的红木书架。
几十条苍白的手臂从书架缝隙里伸出来,有拿着毛笔的,有拿着算盘的,而正中间那条最粗壮的手臂,正横握着一柄冷飕飕的铁戒尺。
那戒尺上流转着一层乌光,显然只要陈默答错一个字,这玩意儿就能把他拍成肉饼。
“哪个部门的?这个季度的‘废字回收报告’呢?”韩栋那长在书架顶端的独眼不安分地上下打量着陈默,语气里透着股子老油条特有的多疑。
陈默脑子飞速转动。报告?他有个锤子的报告。
但他想起刚才李四炸裂时,那些带有“档案”标签的残页四散的模样。
万言楼这种地方,逻辑就是法律,官僚主义就是天意。
他面不改色,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一掐中指。
“急什么,这可是上头亲自盯着的‘绝密’。”陈默一边冷哼,一边利用“执笔者”的权能,强行抽取脚下墨池里的灵性。
黑色的墨水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在掌心迅速凝固。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档案室看到的那些公文格式,瞬间将墨水压缩成了一叠厚实的、甚至还带着油墨清香的纸砖。
接着,他咬着后槽牙,在纸砖的最上方,用尽全身力气手写了一个硕大的汉字:
“核”。
这个字一成型,陈默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半。
“拿去,自己看。”陈默神色傲然地把纸砖拍在铁戒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