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铁钩不仅扣住了升官梯，更像是钩住了陈默的胃，猛烈的急停带来的离心力差点把早饭给他晃出来——如果他吃了早饭的话。
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升官梯的底座像威化饼干一样碎裂。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陈默只来得及拽住苏幼微的手腕，两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下方的红光之中。
“砰！”
并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两人砸在了一堆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上。
陈默迅速翻身弹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官署办公室，而是一个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型刑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墨汁发酵的臭气，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脚下踩着的也不是地毯，而是一堆正在蠕动的肢体——那是还没死透的“失语者”。
而在大厅正中央，一座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黑色石磨正在隆隆运转。
石磨的纹理不是沟槽，而是密密麻麻的尖锐偏旁部首。
几个浑身赤裸的倒霉蛋正被履带送进去，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石磨下方流淌出的不是血，而是漆黑如夜、粘稠发亮的墨汁。
“这是……墨厂？”陈默眼皮狂跳。
这就是万言楼所谓“人血墨”的生产车间？
这帮疯子把人当豆子磨？
“吼——！”
一声咆哮打断了陈默的观察。
那个负责操作石磨的监工转过身来。
这货身高足有三米，浑身肌肉像是注水猪肉一样肿胀发亮，皮肤上烙印着编号“甲三十六”。
最离谱的是他的右手，那不是手，而是一个巨大的、还在滴着墨汁的带刺滚轮。
“升官梯……祭品……无？”
甲三十六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陈默身上那件正在褪色的官袍，智商显然不高，但对“流程”异常执着，“坏规矩……碾碎！”
话音未落，那条又粗又黑的长鞭已经裹挟着劲风抽了过来。
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陈默觉得自己能当场裂成两半。
“这破地方的工伤赔偿估计很难申请。”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身体却没闲着。
他在苏幼微惊恐的注视下，竟然不退反进，在那鞭梢即将触碰鼻尖的刹那，脚下一滑——
这是一个极其逼真的假摔，甚至带着点碰瓷的艺术感。
陈默整个人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贴着满是油污的地面滑行了三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鞭子，直接撞到了那个隆隆作响的石磨底座旁。
此时，他身上那件“巡查使”官袍已经灰扑扑的像块抹布，最后一丝官威消散殆尽。
“死！”甲三十六见一击不中，愤怒地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掌踩得地面震颤。
“要死也是你先死。”
陈默半跪在石磨旁，他猛地掏出怀里那枚已经变得滚烫、正在疯狂吞噬能量的“准”字扣件。
这玩意儿一直在吸他的官袍能量，现在正好给它找个更大的“电源”。
“给我吃！”
陈默大吼一声，将那枚扣件狠狠按进了石磨高速旋转的轴承缝隙里。
“滋滋滋——轰！”
万言楼的规则是绝对的。
“准”字扣件代表着“通过”、“运行流畅”的律令。
而“文字磨盘”的物理设定是“阻滞”、“研磨”、“粉碎”。
当“绝对通畅”的指令卡在“绝对阻滞”的物理结构里，就像是在高精密机床里扔进了一颗金刚石螺母。
原本匀速转动的巨大石磨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金属爆鸣。
那股庞大的动能无处宣泄，瞬间转化为恐怖的反震力。
整个刑房剧烈摇晃，正在冲锋的甲三十六根本刹不住车，庞大的身躯被脚下的震动一绊，像座倒塌的肉山一样直挺挺地朝停止运转的石磨扑去。
机会。
陈默甚至来不及擦掉溅在脸上的黑墨，舌尖抵住上颚，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言之力，对着甲三十六失去平衡的后背，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推。”
言出法随。
虽然只是个最基础的动词，但在这种微妙的力学平衡下，它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