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漆描摹的“冤”字在视网膜里剧烈跳动，仿佛几万只被活活挤碎眼球的毒虫。
陈默只觉得后颈皮一阵发紧，那种被无数怀揣深仇大恨的死鬼盯着的感觉，比刚才钻进石磨还要让他汗毛耸立。
下一秒，整片字冢像是被捅了马蜂窝，原本静止在石碑上的红色文字竟然脱落了，它们在半空中扭曲、拉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尖叫声，幻化成漫天漆黑的乌鸦。
这些黑鸦每一只的眼睛都是滴血的“冤”字。
扑棱棱——！
密集成海的黑羽瞬间遮蔽了上方微弱的火光。
陈默感觉到一股粘稠、阴冷的负面情绪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那是成千上万份绝望的记忆在冲撞他的识海。
他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搅拌机，各种求饶声、咒骂声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啧，这是攒了多少年的负能量包啊，全往我一个人头上扣？”
陈默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明。
就在那群黑鸦即将把他彻底淹没的刹那，一圈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在侧方撑开。
苏幼微不知何时已经跨出一步，那盏原本只剩残火的青灯此时光芒大作。
灯芯跳跃着，释放出一圈又一圈如同水波般的纹路，将那些疯狂撞击的黑鸦挡在三尺之外。
“陈默，守住心神！这些是‘冤气’凝结的神识碎片，灯火撑不了多久！”苏幼微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这波精神冲击对她这个“持灯人”来说也负荷极重。
陈默深吸一口气，刚想回话，却听见骨灰地的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那是枯骨被生生踩碎的声音。
一个扭曲的人影从林立的石碑后缓缓走出身。
陈默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心脏猛地一抽——那是一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
庞统。
那个不久前刚被卫青一刀枭首的家伙，此刻正像个拙劣的缝合怪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脖颈上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黑线，那是用某种阴冷的墨绳强行缝合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他原本那张写满傲慢的脸上，此刻正中心的位置被烙上了一个斗大的“奴”字。
焦黑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紫黑色的脓液。
“哟，这万言楼的加班文化挺硬核啊，头都掉了还得起来干活？”陈默嘴上虽然在吐槽，右手却已经死死扣住了怀里的《人名录》。
庞统的眼神是浑浊的死灰色，他没有回应陈默的垃圾话，只是机械地抬起右手。
嗡——！
一道漆黑的刀芒划破空气，带起的不是那种凌厉的锋芒，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刀芒在空中幻化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崩解的“腐”字。
陈默甚至能看到刀芒掠过的地面，那些灰白的骨灰瞬间变成了粘稠的黑沼。
这玩意儿不能硬接。
“退后！”陈默拽着苏幼微猛地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记刀芒。
他发现庞统的力量比生前更强了，那种名为“言官”的意志在操控这具肉身，将所有的生命潜力全部转化成了纯粹的破坏规则。
庞统动作僵硬却迅猛，第二刀已经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