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金光屏障化作漫天碎屑散落,一股陈腐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打开了一口尘封千年的棺材,里面混合着发霉的纸浆味和干燥的死皮屑味。
陈默挥散眼前的灰尘,脚下的军靴踩在某种质地不明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里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穹顶,也没有象征无上权力的华丽装饰,有的只是无数根从天花板垂落、如同输液管般插在地砖里的粗大铜管。
而在这些铜管汇聚的中心,便是那座黑色的王座。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王座了,那更像是一张巨大的、用青铜和血肉浇筑而成的病床。
严十三就“种”在上面。
是的,是种。
陈默瞳孔微微收缩,借助苏幼微手中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这位万言楼最高统治者的真容。
没有什么威严的中年霸主,也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坐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几乎风干的人形枯木。
严十三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紫黑色的、如同树根般的触须。
这些触须穿透了王座的底座,深深扎入地板的缝隙之中,像是一张贪婪的大网,死死扣住了整座万言楼的咽喉。
“怪不得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见这老东西动弹,”陈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眼神扫过那些还在微微搏动的触须,“合着是把自己焊死在主板上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严十三那张皱得像核桃皮一样的眼皮缓缓撑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眼眶里只有无数细小且杂乱无章的偏旁部首在疯狂游动、碰撞,像是两台正在报错的显示器。
“你来了。”
严十三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声带震动发出的,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刺耳且带着回音,“带着‘钥匙’,还有……一具完美的躯壳。”
那双混乱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就像是一个即将饿死的乞丐看到了一只肉质鲜美的烧鸡。
“多少年了……自从上一代执笔者死后,万言楼已经很久没有迎来这么新鲜的耗材了。”
“耗材?”陈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我是来拆迁的,不是来给你当备用电池的。”
嘴上虽然在打嘴炮,但陈默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敏锐地发现,严十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频率,竟然和脚下地面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
咚、咚、咚。
那沉闷的律动,不像是心跳,更像是某种巨型机械运转时的轰鸣。
“原来如此,”陈默心中瞬间了然,一种恶寒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大楼的主人,他已经把自己练成了这座楼的‘主控CPU’。他在用自己的命维持万言楼的规则运转,或者说……是万言楼这座巨大的机器,在像吸血一样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生物朋克版的“机魂融合”。
但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毁了这具肉身,整座万言楼的防御体系就会瞬间崩盘。
似乎是看穿了陈默眼中的杀意,严十三那干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足有三寸长,在空中极其缓慢地虚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