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漆黑的墨汁像是有生命一般，贴着青色光圈疯狂啃噬，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陈默感觉到脚下的“安全岛”正在微微打颤。
苏幼微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握着灯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陈默，这老鬼在‘爆种’，他在透支整座楼的逻辑来压制我！”苏幼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陈默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墨星子，这玩意儿粘稠得像尸油，还带着股浓郁的陈年腐味。
他抬眼看向王座上的严十三，那老东西正疯狂挥动手臂，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个扭曲的“流”字。
每一次划动，四周的墨海就翻涌得更加狂暴。
“跟我玩无限火力是吧？”
陈默啐掉嘴里的苦味，眼神往下一斜。
他没去管那漫天飞舞的虚假文字，视线顺着王座底座那些交错的触须，死死锁定了地砖缝隙里延伸出的数百根墨色铜管。
这些管子正随着严十三的呼吸有节奏地搏动，发出一种沉闷的抽水声。
“擒贼先擒王那是小说桥段，现实里得先断网断电。”
陈默心念一动，手中的《人名录》哗啦啦翻到了一页散发着森然戾气的空白页。
那是刚刚吸收了庞统全身怨念后留下的“负面能量包”。
他咬破指尖，在那页纸上虚虚一抹。
“既然你这么爱玩墨水，我给你加点料。”
陈默五指猛地虚空一抓，将那股积攒了千年的冤屈煞气强行揉碎，在那本泛黄的书页上凝聚成一个充满肃杀之气的“断”字。
这个字成形的瞬间，陈默感觉到掌心一阵冰冷，仿佛握住了一柄通往地狱的断头台钢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根连接王座、足有水桶粗细的“供墨主脉”，狠狠一甩。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逻辑防御在这一记“降维打击”面前，清脆得像块饼干。
那个“断”字精准地切入管道中心，原本疯狂律动的铜管猛地一僵，随即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炸裂。
“噗——！”
大股大股浓稠到发紫的墨汁喷涌而出，溅得漫天都是。
王座上的严十三像是一台正处于高性能运转却突然被拔掉电源的电脑，整个人的动作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
他正试图勾勒出一个足以抹杀一切的“诛”字。
那个字已经写到了最后一捺，却因为墨水供应的瞬间中断，原本杀气腾腾的笔画像是褪色的幻影，在半空中虚弱地抖了两下，最后化作一滩毫无意义的黑雾颓然散开。
“不……这不可能！这楼里的法度……我是天，我是……咳咳！”
严十三那张核桃皮似的脸迅速塌陷下去，他惊恐地低下头，发现陈默正平举着那本《人名录》。
一种恐怖的虹吸感从那本旧书里爆发出来。
陈默感觉到一股精纯到极点的法度精华，顺着空气中残留的墨迹，像奔涌的江水般倒灌进自己的识海。
这种感觉爽得让他几乎呻吟出声，就像是大夏天灌下了一大桶冰镇阔落。
而对面的严十三则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那层披在身上的玄色官袍失去了支撑，松松垮垮地堆在地板上。
他的皮肤像被撕碎的旧报纸一样，大片大片地开裂、剥落，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骨架。
“陈默，他在脱壳！”苏幼微尖声提醒。
陈默眼神一凛，只见严十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竟然强行震断了那些连接身体的血肉触须。
那具枯木般的残躯轰然倒在王座上，而一道虚幻且扭曲的字影，却借着喷涌墨汁的掩护，像一条断脊的丧家之犬，疯狂地钻向大厅尽头那扇厚重的青铜门。
那是“禁断金库”的方向，也是万言楼真正存放文字本源的死地。
“想跑？进副本刷低保可没那么容易。”
陈默冷哼一声，却发现苏幼微并没有收起青灯，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道字影消失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