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近乎透明的字影还没冲到青铜门前,空气中便突兀地炸开一团炽热的青影。
那是苏幼微先前扣下青灯的地方。
原本只是为了加固立足点,此刻却像是在金库门前拉起了一道高压电网。
严十三那道扭曲的字影一头撞在青焰火网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滋滋”声,随后被狼狈地弹回地面。
陈默看着在地上不断抽搐、试图重新凝聚人形的墨团,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姑娘瞧着清冷,心眼子倒是比蜂窝煤还多,这一手“守株待兔”玩得是真地道。
他没急着补刀,而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靴底踩在尚未干透的墨渍里,发出粘稠的声响。
陈默摊开左手,掌心里躺着一枚从档案层顺手牵羊摸来的青铜扣件。
这玩意儿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规整的“准”字。
在拿到《人名录》之后,他就发现这枚不起眼的扣件有了反应,它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某种类似“管理员确认键”的权限实体。
“严老头,省省吧。”陈默蹲下身,视线冷冷地锁定在那团翻滚的墨影上,“你想用‘灭’字残片跟我换命?”
严十三的字影剧烈震颤起来,墨团中心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凶光,那是一个破碎的“灭”字,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毁灭气息。
这种老硬币临死前的自爆最麻烦,陈默可不想在这里跟他玩什么意志力比拼。
他动作麻利地翻开手中的《人名录》,指尖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划过。
之前在档案层,他就已经记下了严十三在名录里的坐标——那是一个被重重墨迹涂抹、试图掩盖的隐秘角落。
找到了。
陈默用食指死死抵住“严十三”那三个字。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将那枚刻着“准”字的青铜扣件按在了书页上。
脑海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电流感,仿佛他现在正握着一支决定生死的朱笔。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权限狗的滋味儿,偶尔尝尝倒也不错。
“废。”
陈默轻声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随着他在名录上强行改写逻辑,原本那抹蓄势待发的“灭”字残片像是断了电的灯泡,红光瞬间熄灭。
严十三那道虚幻的影子里,最后一点独属于“言官”的法度真气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不……我的位格……我的长安……”
那是严十三最后的一声哀嚎,苍老且空洞。
那团墨影在陈默眼前迅速风化,像是被烈日暴晒后的劣质塑料,碎成了一地细碎的灰色粉末。
在这堆灰烬中心,一枚剔透晶莹、约莫寸许方的白玉印玺静静地躺在那里。
印玺底部刻着四个遒劲有力的红字:长安言官。
陈默伸手捡起印玺。
触碰的瞬间,一股冰冷且庞杂的信息流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高,整座万言楼在他的感官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生物。
他能“看”到楼道里那些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失语者,能“听”到那些被囚禁在书页缝隙里的残魂在凄厉哀嚎,甚至能闻到那股由无数文字腐烂后汇聚而成的、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每一个失语者,每一个字魔,都是这台巨大机器上的零件。
而这枚印玺,就是控制一切的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