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张刚“死里逃生”的人皮地图平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那行透露天机的字迹已经被《万言书》吸收,地图表面那些恶心的红线也退了个干净。
但这玩意儿没变成死物,反而像是刚跑完五公里的心脏,开始剧烈起伏。
“呼——吸——”
不是声音,是震动。
人皮每一次隆起,四周原本静滞的幽蓝雾霭就跟着往里一缩;人皮塌陷,雾霭便向外喷吐。
这种同频共振看得人牙酸,仿佛整个废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胃袋,而他们只是等待被消化的胃酸。
“别看了,再看你也学不会这门‘腹式呼吸’。”
陈默虽然嘴上调侃,手却很诚实地按在了刀柄上。
这地图现在不仅仅是个导航仪,更像是个生物雷达的终端显示屏。
“空气里的灵气在枯竭。”
苏幼微的声音有些哑,她手里的青灯火苗已经缩成了豆大一点,随时可能熄灭,“不仅是灵气,氧气、热量……所有的生机都在顺着那个节奏被抽走。‘祂’在进食。”
陈默感觉到肺部一阵发紧,那种窒息感不是因为缺氧,而是环境本身在产生排斥。
就像原本温柔的水流突然变成了抽水泵,试图把人体内的每一滴水分都榨干。
“要是让它这么吸下去,咱俩还没走到出口,就得变成两具风干腊肉。”陈默迅速合上地图,那股脉动感顺着指尖直钻骨髓,“得找个塞子把这‘肺泡’给堵上。这地图现在的起伏点,就是最好的路标。”
两人顺着地图上隆起幅度最大的方向狂奔。
穿过几条坍塌的商业街,前方豁然开朗——或者说,更加阴间。
那是一座废弃的钟楼,标志性的指针早就断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表盘挂在半空,像是一只被挖去了眼珠的眼眶。
随着距离拉近,脚下的触感变得不对劲。
原本坚硬的混凝土和碎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带有韧性的铺装层。
踩上去没有清脆的脚步声,反而发出一阵阵“咕叽咕叽”的闷响,像是穿着胶鞋踩在烂泥塘里。
陈默停下脚步,把手电筒的光圈往下压。
光束扫过地面,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哪是什么烂泥。
铺在地上的,是舌头。
成千上万条干枯、紫黑的舌头,像是在菜市场没卖出去的猪肉条,被人用粗糙的手法密密麻麻地缝合在一起。
每一条舌头的根部都深埋地下,稍一受力,那些表面粗糙的味蕾就会摩擦鞋底,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
“这路铺得,真讲究。”陈默感觉胃里的酸水又要往上涌,“也不怕得口腔溃疡。”
“嘘。”苏幼微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向钟楼阴影处。
数十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从黑暗中像蜥蜴一样爬出来。
那是“九品哑徒”。
这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剩下本能的低级怪物,此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闻着生人味就扑上来撕咬。
它们排成整齐的方阵,对着钟楼顶端那个黑洞洞的缺口,正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几十个额头同时重重磕在“舌头地毯”上。
随着这一磕,地面上无数条舌头仿佛通了电,整齐划一地向钟楼方向收缩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