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彻底滑出钟楼阴影时,陈默才看清这所谓的“三品字魔”是个什么德行。
这哪里是什么李鹤,分明就是一条成了精的巨型烂肉。
它没有手脚,整个躯干就是一条长达十几米的暗红舌头,表面像得了严重的皮肤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离得近了,陈默那双在夜市练就的鉴宝眼立刻看出了门道。
那些纹路不是乱长的,全是一个个残缺不全的汉字——“言”。
只是这些“言”字写得极其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每一个字的笔锋都透着股癫狂和扭曲,最关键的是,它们都在往外渗着黑水。
那粘稠的墨汁顺着肉褶子往下淌,落在地上那层“舌头地毯”上,立马蚀出滋啦作响的白烟,那动静比强酸还烈。
“这就是读死书的下场,脑子没修好,舌头先变异了。”陈默屏住呼吸,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脚下不着痕迹地往侧后方挪了半步,挡在苏幼微身前。
那怪物显然没有叙旧的兴致。
它那肥腻的舌尖猛地向上一翘,像响尾蛇震动尾巴一样,开始高频颤抖。
没有音爆,也没有咆哮。
一种类似于指甲刮过黑板,再把声音放大一百倍的“死音”直接在颅骨内炸响。
陈默只觉得脑浆子像被扔进了搅拌机,眼前瞬间重影。
身后的苏幼微更惨,她本就是靠精神力感知的“雷达”,这种针对听觉神经的直球攻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就要往下倒,手里的青灯火苗晃得像暴风雨里的小舟。
“把耳朵堵上没用,这声音顺着骨头传!”陈默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唤回一丝清明。
他死死盯着那条还在疯狂震动的巨舌,视线焦距迅速拉近。
在夜市摆摊,最怕收到假货。
陈默有个习惯,看东西先找瑕疵。
这怪物看似威压恐怖,浑身墨汁横流,但在陈默眼里,它就像个全是漏洞的伪劣瓷器。
它身上那成千上万个“言”字,每一个都少了一笔。
那是“言”字最顶上的那一点,或者是那横绝的一长横。
“怪不得墨汁往外漏,原来是个没封口的残次品。”陈默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字不成形,则意不聚。
这李鹤想修“言灵”,结果火候不到,把自己修成了个到处漏风的筛子。
既然是筛子,那就好办了。
只要帮它把这个口“封”上,里头那股乱窜的邪劲儿就得把自己憋炸。
“苏幼微,灯油!”陈默吼了一声,也没管她听不听得见,左手猛地一拍《万言书》,借着那股反震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像颗炮弹一样冲向那条巨舌。
右手食指凌空虚点,金芒乍现。
他不需要写多复杂的字,只需要补上那一笔。
天下万字,起于一笔。
“一!”
金色的横线如同一把刚出炉的烧红利刃,带着滚烫的规则之力,直刺李鹤眉心正中那个最大、也最残缺的“言”字。
那怪物虽然没脑子,但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就在陈默指尖即将触及它表皮的瞬间,它浑身的毛孔猛地张开,一股腥臭的墨汁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在身前瞬间凝固成了一堵漆黑的墙。
这墙不仅厚,而且还在流动,陈默那道金色的“一”字撞上去,就像泥牛入海,光芒迅速被吞噬。
“该死,滑不留手!”陈默暗骂一声,这墨汁太粘稠,视线完全被遮蔽,根本看不清原本那个残字的落笔点在哪。
要是这一笔点歪了,不仅封不住它,搞不好还会被反噬。
就在这时,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呼啸着从陈默耳边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