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不像是因为地壳运动崩开的，倒像是一张紧闭多年的嘴被人硬生生撬开了牙关。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发霉纸张和干涸血迹的味道，顺着缝隙冲了上来。
这味儿陈默熟，以前在夜市收旧书，那种从死人堆或者古墓里刨出来的孤本，凑近了闻就是这股子阴间味。
他没急着下脚，先是用脚尖踢了颗石子下去。
没有回声。
石子像是被黑暗吞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陈默眉头微皱，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往裂缝边缘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一块半截入土的断碑上。
碑身残缺，切口整齐得像被切糕刀一刀剁下来的，上面刻着的古篆文还算清晰：
【此地禁绝喧嚣，违者沦为祭品】
又是禁言令？
这年头的反派据点要是没个“保持安静”的标语，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陈默蹲下身，伸手指在裂缝边缘抹了一把。
指尖没有那种湿漉漉的水汽感，反而干得发燥。
他注意到一个违背常理的现象——周围漫天飘洒的幽蓝雾霭，在接触到这道裂缝边缘的瞬间，就像是碰上了一层无形的玻璃墙，死活钻不进去。
下面是个真空区？不，不对。如果是真空，刚才那股霉味飘不上来。
是“绝对静止”的隔离带。
空气不流通，意味着氧气含量极低，甚至可能全是惰性气体。
陈默咂了咂嘴，把刚想掏出来的防风打火机又塞回了兜里。
在这种环境下，他最拿手的“火”字诀算是废了。
化学反应讲究三要素，没氧气助燃，就是把《新华字典》里的“炎”、“爆”、“焱”全念一遍，顶多也就冒个小火星，连根烟都点不着。
“得换个打法。”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断刃，心里盘算着手里剩下的牌。
物理规则类、重力类、或者纯粹的动能类字眼，在这里才是硬通货。
正琢磨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苏幼微的手很白，但在手电筒冷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大理石般的苍白质感。
她掌心里躺着一根发簪。
那不是玉的，也不是金的，是一根打磨得极为光滑的人指骨。
指骨的关节处被巧妙地雕成了一朵半开的莲花，看着精美，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苏幼微没有说话，她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根白骨发簪插进了发髻深处。
下一秒，陈默看见她的瞳孔猛地扩散了一圈，原本那种时刻警惕周围动静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与专注。
她听不见了。
这就是代价。
盲僧这一脉的东西，从来都不讲究白送，想在无声区里找路，就得先把自己变成真正的“聋子”，用听觉换取对“气机”的绝对感知。
苏幼微冲着漆黑的裂缝下方扬了扬下巴，率先跳了下去。
这姑娘，能处。
陈默也没墨迹，紧跟着跃入黑暗。
落地的触感比预想中要硬实。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长廊，两侧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用某种暗黄色的油脂一层层糊起来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在摸一块放久了的肥肉。
头顶的光线被彻底隔绝，陈默压低手电筒的光源，光圈扫过两侧墙壁，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墙上挂满了东西。
那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风铃。
但这风铃不是玻璃也不是铜铁，而是一块块被风干拉伸的人皮，下端坠着一截惨白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