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缕惨白的烟雾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腐蚀声,反倒安静得像是午夜时分被误触的静音键。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犹如实质的白烟拂过脚边的一块碎石。
没有溶解,没有粉碎,那块花岗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像是一个被橡皮擦强行擦除的铅笔画,先是轮廓变得模糊,紧接着质地变得通透,最后彻底融化在空气里,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物理层面的“格式化”?
陈默头皮一炸,这要是沾在身上,不得直接人间蒸发?
身侧的苏幼微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虽然看不见画面,但作为盲眼僧侣的传人,她对“存在”的感知比雷达还灵敏。
此刻,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惶,手中的白骨发簪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疯狂颤动。
“是‘白字’……”苏幼微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笔画,没有读音,它们在否定‘存在’本身的合理性。”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里的哲学意味,就感觉右手背上一阵异样的轻飘。
那种感觉很怪,既不疼也不痒,就像是蹲坑久了腿麻到极致后的那种“不存在感”。
他低头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那些惨白的烟雾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的右手,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透过手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阶。
这特么是正在进行时的“404NotFound”啊!
常规的物理防御显然是个笑话,这玩意儿攻击的是概念。
“往后撤!”陈默一把拽住苏幼微的袖子,脚后跟猛蹬地面试图拉开距离。
但他惊恐地发现,那种虚无感顺着指尖蔓延的速度极快,就像是滴进宣纸的一滴水,眨眼间半个手掌都已经快看不见了。
既然是文字的世界,那这就是在把有意义的实体强行还原成空白的纸张。
要把字擦掉,要么用橡皮,要么……涂得更黑。
陈默眼神一狠,大脑飞速运转。
这该死的世道,既然你想把我抹白,那老子就给你泼上一桶洗不掉的墨!
他不再压制左臂中那躁动不安的诡异力量,反而主动松开了意识中的那道闸门。
“出来干活了,别装死!”
随着陈默的一声低吼,那条缠满绷带的左臂瞬间膨胀。
早已饥渴难耐的黑色墨汁像是高压水枪爆裂一般,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喷涌而出。
这一次,这些墨汁没有化作攻击的利刃,而是像有了生命的石油,粘稠、厚重,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瞬间将陈默和苏幼微两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有外人在场,就会看到两个巨大的黑色史莱姆球突兀地出现在这灰败的地宫之中。
嗤——!
惨白烟雾撞上这层漆黑的墨汁屏障,终于发出了像是烙铁扔进凉水里的刺耳声响。
那种能够抹除一切的“白”,在遇到极致污秽、混乱且霸道的“黑”时,终于遇到了对手。
墨汁翻滚沸腾,虽然表层在不断被抹除,但左臂源源不断涌出的墨意却在更疯狂地填补空缺。
这就是拼消耗。看是你的橡皮擦硬,还是老子的墨水多。
“走!”
陈默忍着左臂那种几乎要将灵魂都抽干的剧痛,顶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圆球,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硬生生撞开了弥漫在门口的白雾。
两步,三步。
当两人彻底跨过那道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槛时,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抹除感骤然消失。
陈默散去身上的墨汁护盾,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鬼门关上玩了一次蹦极。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门后并不是什么阴森的墓室,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