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白得令人发慌的世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纸。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生宣纸。
它们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组织，堆叠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空间的每一寸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浆味，干燥得让人鼻腔发痒。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人的废弃纸篓，或者是——一座纸做的坟墓。
“这是……纸冢。”苏幼微虽然看不见，但她显然听到了周围那些纸张细微的摩擦声，那种沙沙声像极了无数蚕在啃食桑叶。
最诡异的是，这些铺天盖地的宣纸上，空无一字。
干干净净，白得刺眼。
陈默下意识地想要抬脚，却发现脚下的触感不对。
原本坚硬的地面此刻变得松软无比，就像是踩在了厚厚的棉絮上。
不好！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整个空间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原本平铺在地上的千万层宣纸，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又像是含羞草被人触碰了叶片，瞬间开始疯狂卷曲。
这种卷曲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哗啦啦——
巨大的卷纸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陈默只觉得脚下一空，无数张宣纸如同白色的蟒蛇，顺着他的脚踝蜿蜒而上。
这些纸极其坚韧，每一张边缘都锋利如刀，若是普通人被这么一缠，瞬间就会被切成生鱼片。
好在陈默此时体表的墨意尚未完全散去，勉强挡住了物理切割，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却越来越强。
“陈默！”苏幼微惊呼一声。
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苏幼微那边的情况更糟。
因为失去了青灯的庇护，那些空白宣纸似乎对她这种纯粹的灵体更感兴趣，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将她裹成了一个白色的巨茧。
“别慌！”
陈默试图调动体内的真言之力，想要像之前那样用“火”字诀烧穿这些破纸。
但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惊恐地发现，悬浮在自己识海中的那本《新华字典》——也就是在这个时代被称为“无字天书”的神器，此刻竟然在疯狂颤抖。
原本厚实的字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无数写满汉字的书页自动脱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识海中。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攻击。
这鬼地方在强行“征收”文字！
这些空白的宣纸就像是饿了八百年的乞丐，正在疯狂掠夺一切带有“意义”的东西来填补自身的空白。
陈默身上的真言之力，乃至字典里的字，就是它们最渴望的墨水。
“这特么是强制消费啊！”陈默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试图挣扎，但那些卷曲的宣纸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他的视线被一层层白色遮蔽，手脚被死死捆住，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即将被打包发货的木乃伊。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遮蔽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下的纸堆深处传来。
那感觉不像是在下坠，反倒像是一滴墨水即将滴落在宣纸上，正在被纸张纤维强行晕染、拉扯。
与此同时，包裹着苏幼微的那个纸茧，已经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拉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