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下坠感很不对劲。
通常来说，自由落体带来的应该是那种心脏提到嗓子眼的失重感，耳边应该是呼啸的风声。
但此刻，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装满过斯过期的糨糊的大缸里。
四周的黑暗不是空的，而是稠的。
越往下，空气的阻力就越大，那种粘腻的触感紧紧裹着全身，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每一寸皮肤上疯狂抚摸。
这不是气压，是某种高浓度的规则力场——那口青铜原钟散发出的“缄默磁场”。
“这特么是掉进高压锅里了吗？”
陈默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只剩最后一点存货，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眼角却瞥见一抹刺眼的白色正在急速远离。
那是昏迷中的苏幼微。
因为体重的差异和这该死的粘稠空气，这姑娘飘得比他远，正斜斜地向着下方钟壁上一处狰狞凸起的铭文撞去。
那铭文sharp得像是一排倒插的狼牙棒，这一要是撞实了，估计连拼都拼不起来。
如果是以前，陈默绝对会计算一下救人的投入产出比。
但现在，这姑娘是活体翻译机，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导航仪。
“赔钱货，真不让人省心！”
陈默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提神。
他左臂猛地一震，那些潜伏在皮下的墨意被强行催动。
给我长！
噗嗤——
几道漆黑如墨的触须瞬间撕裂衣袖，像是一群出笼的毒蛇，在粘稠的空气中艰难地穿行。
这感觉就像是在水底挥舞鞭子，每伸长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陈默眼球充血，死死盯着那处凸起的铭文旁边的青铜缝隙。
“中！”
最粗壮的一根墨色触须精准地扎进了两道铭文之间的夹缝里。
紧接着，陈默像是一个在空中玩命的杂技演员，借着墨须收缩的拉力，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在一把揪住苏幼微后领的同时，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狠狠地撞向了侧下方的一根横梁。
陈默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脊背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疼，第一时间调整姿势，像只壁虎一样死死扣住了脚下的立足点。
这是一根足有卡车宽的青铜横梁，横亘在钟腔内部。
直到这时，陈默才发现这里的物理规则有多离谱。
按理说，他们是垂直掉下来的，这根横梁应该是水平的。
但在他的视野里，横梁是平的，可身体感受到的重力方向却是斜着指向头顶侧上方——也就是钟口的位置。
这种视觉和前庭觉的极度割裂，让人有一种严重的晕车感，胃里翻江倒海。
“牛顿要是看见这一幕，棺材板都得炸飞。”
陈默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苏幼微像丢沙包一样扔在横梁内侧的安全区，自己则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太大了。
以前在外面看那些仿制的警示钟，顶多也就是一口大锅。
但这口原钟的内部，简直就是一个倒扣的钢铁城市。
头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那是钟口），脚下则是更加幽深、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钟顶”。
“咳咳……”
身边的苏幼微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眼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
她虽然看不见，但在睁眼的瞬间，脸色却变得比刚才昏迷时还要惨白。
她下意识地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像是受了惊的小兽。
“别动你的左手。”她的声音在发抖，语速极快，“那些字……饿了。”
陈默眉头一皱：“什么字？”
“墙上。”苏幼微空洞的眼眶“看”向陈默依靠的钟壁一侧，“那些红色的纹路，不是装饰，是还没干的血字。它们在吸你的墨。”
陈默心头一跳，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刚才为了救人，那些墨色触须还死死地钉在青铜钟壁的缝隙里没来得及收回。
此时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惊悚地发现，以触须扎入点为中心，钟壁上那些原本暗红色的纹路竟然活了过来。
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红线虫，顺着墨色触须疯狂地往上攀爬、蠕动，每一次收缩，陈默都能感觉到左臂里的力量在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