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流失感很隐晦,不痛不痒,但却像是在窃取他的精神值。
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些想睡觉、想放弃、想就这么融化在这里的消极念头。
“草,碰瓷是吧?”
陈默骂了一句,当即就要切断墨须。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左臂却突然失去控制了。
那条漆黑的手臂并没有听从指令收回,反而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表皮下那个刚刚在战斗中没有动静的“爬”字,此刻竟然疯狂地跳动起来,绽放出妖异的黑光。
这该死的手臂不但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滋滋滋——
墨色与钟壁上的青铜材质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声。
陈默感觉自己的左手变成了一块强力磁铁,而这钟壁就是一块巨大的铁板。
更糟糕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手臂传来,硬拽着他的身体向下方——也就是这口大钟的最深处滑去。
“它想带我去哪?”
陈默咬牙用右手扣住横梁边缘,试图对抗这股力量,同时顺着那股牵引力的方向看去。
在那无尽幽暗的钟腔底部,悬挂着一根巨大的“钟舌”。
那是撞钟用的部件。
但在看清那玩意儿真面目的瞬间,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哪里是什么金属钟舌。
那分明是一团由无数扭曲、苍白的人体纠缠而成的巨大肉球!
成千上万条手臂和大腿像乱麻一样死死绞在一起,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挤压在表面,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张嘴无声嘶吼。
这就是“钟舌”。
这团巨大的“尸核”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以一种极其缓慢、沉重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青铜钟壁。
咚——
并不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而是一种沉闷到极点的、像是重锤砸在烂肉上的钝响。
声波在封闭的钟腔内回荡。
“唔!”
陈默闷哼一声,鼻孔里瞬间窜出两道热流。
这一声钟响没有任何物理伤害,但他的识海里却像是刮过了一场十二级台风。
那本悬浮在识海中央的《新华字典》虚影,在这声钝响中剧烈震颤。
哗啦啦。
好不容易积攒亮起的几页书页,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两页直接崩碎成了飞灰。
“我的存货!”
陈默的心都在滴血。这比割他的肉还疼,这可是他保命的本钱!
但这诡异的钟声似乎只针对拥有“文字”力量的人。
旁边的苏幼微虽然脸色苍白,却并没有受到这种灵魂层面的重创。
“不能待在这儿,这钟声在‘洗’我的号!”
陈默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钟舌每撞一下,就要洗掉他的一部分文字储备。
再这么耗下去,他就真成哑巴了。
既然左臂想往下爬,那就顺着它!
“抱紧我!”
陈默一把捞起苏幼微,将她甩到背上,不再对抗左臂的牵引力。
“抓稳了,咱们去看看这口钟到底想告诉老子什么!”
他松开右手,整个人如同壁虎游墙,在那股诡异重力的加持下,顺着钟壁向着深渊底部急速滑去。
就在他身体移动的瞬间。
陈默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刚才他停留过的那片区域,墙壁上的那些暗红色血字纹路,突然停止了蠕动。
紧接着,那层厚厚的青铜锈迹像是墙皮脱落一样,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几道细长的、带着湿漉漉血迹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墙壁上剥离了下来,悬浮在半空,像是一张张正在被揭开的封条,对着陈默的背影缓缓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