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自然天象,分明就是一台覆盖了全世界的真空包装机。
陈默感到耳膜被一股无形的负压狠狠扯了一下,周围空气中的“声波”像是被抽水泵抽干的积水,瞬间被头顶那张正在收缩的巨皮吞噬殆尽。
十秒。
陈默在心里默数。
这玩意儿的每一次呼吸间隔是十秒。
在这十秒的“呼气”期里,重力尚且正常,一旦进入“吸气”的下压期,任何细微的震动都会被那个宏大的意志捕捉。
放眼望去,这片铺满碎骨的惨白平原上,稀稀拉拉地伫立着数百道人影。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维持着各种诡异的姿势僵立原地,甚至有人还保持着一只脚抬起的动作,眼珠子瞪得像死鱼,愣是不敢让脚后跟落地。
这场景像极了小时候福利院玩的一二三木头人,只不过输掉的代价不是被弹脑崩,而是变成地上这层骨粉的一份子。
“别动。”陈默没有张嘴,而是通过左手还没散去的“祭”字法则,直接将这两个字的震动频率传导进了苏幼微的骨骼里。
苏幼微现在的状态很糟。
那条消化道般的隧道虽然没把她吃了,但那种针对生机的剥离感让她像是个重感冒的病人,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战栗。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就在陈默左侧十几米处,一个枯瘦的幸存者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僵直导致肌肉痉挛,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了一下,脚下的碎骨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平时甚至比不上蚊子扇翅膀,但在此刻,却如同在深夜的图书馆里敲响了一面破锣。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半空折跃而来。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墨绿色官服的男人,头戴乌纱,那张脸像是被墨水浸泡过太久的宣纸,五官模糊成一团晕开的黑渍。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鞭,那并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个指甲盖大小的微缩“静”字首尾相连,强行串联而成的规则锁链。
没有审判,没有废话。
长鞭如毒蛇吐信,在那幸存者惊恐的眼神中轻轻掠过他的身体。
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场面,那人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瞬间崩解成一滩毫无生气的墨渍,连惨叫声都被那根鞭子上的“静”字彻底吞没。
这就是负责这片区域的牧羊人?
陈默眯起眼睛。
四品字魔,看那身行头,生前估计是个讲究排场的官迷。
这哪里是在巡逻,这分明是在刷KPI。
那字魔——顾严,似乎对刚才的猎杀很满意,那种“肃静”的规则让他周身的墨意更加浓稠了几分。
他缓缓转动那颗模糊的头颅,似乎在寻找下一个不守规矩的捣乱分子。
就在这时,陈默感觉左手猛地一紧。
苏幼微还是没忍住。
并非她意志力薄弱,而是那种高烧般的寒战是生理本能。
她压抑喉咙里的咳嗽声,导致胸腔剧烈起伏,带动着脚下的白骨发出了一连串轻微的“咯吱”声。
该死。
陈默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远处,顾严那张模糊的脸瞬间定格在了这个方向。
即使看不见五官,陈默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贪婪而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这边。
对于这种规则类怪物来说,苏幼微这种高灵格的存在制造出的噪音,简直就是在一群哑巴里唱美声,想不注意都难。
空间像是一张被折叠的纸,顾严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两人头顶三米处。
那根由无数“静”字构成的长鞭带着封禁一切生机的灰败气息,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照着陈默和苏幼微的脖子横扫而来。
这一鞭子要是落实了,两人能在零点一秒内变成这里的一滩肥料。
苏幼微下意识想要抬手结印,但虚弱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退后!”
陈默一把将她撞开,不仅没躲,反而一步踏前,整条墨化的左臂像是捕兽夹一样,迎着那根夺命的长鞭狠狠抓去。
疯了?
这是正常逻辑下的第一反应。
用肉体去接规则武器,就像是用手去抓电锯。
但陈默是个实用主义者,更是个倒卖假货的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