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青色的核心在接触到陈默左臂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感,反而像是水滴汇入了干涸的河床。
一股阴冷、刻板且带着腐朽官僚味儿的力量顺着血管炸开,陈默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套并不合身的陈年官服里。
紧接着,他左臂上那些翻涌的墨色诡异地蔓延开来,不再是那种混乱的漆黑,而是迅速固化、交织,转眼间在他身上幻化出一袭暗青色的长袍。
袍角绣着模糊的波涛纹,领口挺括,甚至连腰间都生出了一枚色泽黯淡的鱼符。
这一身行头套上去,陈默原本那种市井拾荒者的气质被瞬间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威严”的死气沉沉。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抬头瞥向那张人皮天幕。
天幕上那些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毛孔中,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只只硕大无朋的血色眼球。
它们像是在这片平原上安装的无数监控探头,疯狂地左右乱撞,捕捉着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生机。
其中一只眼球正好转到陈默头顶,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新面孔”。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了汗,但脚下却没停,反而把背挺得更直,拿出了以前在夜市糊弄城管的那种理直气壮。
几秒钟后,那只眼球似乎在陈默这套“吏”字幻化的皮囊里读到了熟悉的系统编码,瞳孔中那股毁灭性的红芒悄然散去,转而扫向了别处。
“这年头,果然有个体制内的身份比什么都好使。”
陈默在心里自嘲了一句,拉起还在发愣的苏幼微,顺着那枚核心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下的路变了。
不再是凌乱的白骨,而是一条由无数巨大石碑铺就的官道。
这些石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一块都有三五米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陈默只是扫了一眼,眼皮就开始狂跳。
那不是什么功德林,也不是墓志铭,而是一个个被剥夺的姓名。
“张三,吏部主事,言灵力三阶……”
“李四,礼部侍郎,剥夺言权,没入骨径……”
每路过一座残存的碑亭,陈默怀里那本《新华字典》就开始不安地跳动,那些被镌刻在冰冷石头里的姓名,像是在隔着千年的时光向他这个唯一的“识字者”哀嚎。
这些曾经的人类文明精英,在这里连作为“人”的痕迹都被抹除了,仅仅成了这地宫官道上的一块垫脚石。
“陈默……你看那里。”
苏幼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绝望。
陈默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前方矗立着一座比其他石碑都要高大、通体漆黑的巨碑。
碑面上只有一个硕大的“礼”字,笔锋圆润中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偏执。
当苏幼微靠近那座石碑时,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感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那些碎骨之上。
两行漆黑如墨的泪水从她那双空洞的眼中流下,顺着脸颊滴落在地,竟然发出了金属熔化的滋啦声。
她发间那根一直静静待着的白骨发簪,此刻像是活了过来,嗡鸣着脱离了束缚,悬浮在半空。
簪尖剧烈颤动,死死指向石碑背面——那里有一大块人工剐蹭的痕迹,原本应该刻着某些字,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抠去了。
“这是老和尚留给你的‘坐标’?”
陈默凑过去,想要看清那被剐去的文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却猛地从官道尽头炸开。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的碎骨都在跳跃。